Humphrey-Jason

都是转载的

【嘉成兄弟】凶神白虎 章一/下

Ari:

祝我的少年们


出(Shi)道(Ye)一个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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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谷X神兽白虎伍


章一/上 点此


温馨提示:此节正式进入主线,情节剧变起伏,建议观看前先默念三遍标题。






07




韩神候府。




韩沐伯把手搭上陆游弃的肩,语重心长对他温声道:“游弃,既然你已知晓此人是谁,那么,大伯就把这件案子交于你处置。”




陆游弃握拳沉默一番,一把扯过韩沐伯腰间的佩剑,抵住被捆绑在地瑟瑟发抖的田宇,沉声问道:“当初你为何杀我全家?”




韩沐伯眉头轻皱,很快松开了。




田宇不断求饶,却只见剑尖越发深入,犹豫之际才唯唯诺诺开口:“当年我就是贪图你母亲的美色,你母亲却誓死不从,眼见我杀害了你父亲,竟此随他去了……我一时气愤不过,想到了你,便来到长道山,泄、泄……泄愤。”




“当真如此?”少年脸色冷诺冰霜,竟让身边人也一时觉得陌生。




田宇似乎有话想说,吞吐之间还是紧紧一闭眼承认:“当真!!我认罪,按照刑律我此等大罪该关押朝廷大牢,等候皇上发落是吧?”




然而他并没有机会了,在众人惊慌之下,陆游弃一把将利剑刺入田宇心脏,一命呜呼。




陆游弃怔怔看着手心被溅上的血滴,紧紧握成拳,在心中道,对不起,此仇我必须报,才能对得起这尊躯壳的灵魂。




陆游弃转身扔下剑朝着韩沐伯双膝跪下,郑重道:“对不起义父,游弃有愧你的教诲,明知律规还是犯了,游弃自当领罚。”




韩沐伯长长呼出一口气:“游弃,大伯不会怪你。但是律规就是律规,我便罚你三日跪于你父母灵位前不得进食入眠,去吧。”




陆游弃心中感激,对着韩沐伯敬重一叩首,起身走了。




 *




“游弃!”从回来后一直放心不下的明泰常忍着伤痛追去,却发现陆游弃越叫越走,只好使劲运用轻功,翻身截住他。




正欲开口,却在看清他脸上错综的泪痕后失去了所有言语。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陆游弃真正的泪水,带着陌生的熟悉,心中隐隐传来阵阵刺痛,他发誓自己再也不想看到。




“游弃,师傅并不怪你……”他呐呐道。




“你走开!”陆游弃厉声道,想走却被明泰常紧紧抓住了手。




一瞬之间所有委屈涌上心头,一切的担惊受怕好像找到一个宣泄口。陆游弃用力甩开明泰常的手:“你放开,我知道大伯不怪我,我现在怪的是你。你凭什么胆敢一人去抓拿田宇那样的卑鄙劣徒?”




“你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抓捕他,你可以回来禀报大伯,你可以去附近的衙门寻找帮手,你却用了最笨的方法自投罗网!”




“明泰常,你是觉得自己本事顶天了吗?”




向来以稳重自持的明泰常终于慌了,他颠三倒四地慌忙解释:“不是的,我本只想打探清楚就回去通知你一起擒拿贼人,谁知被他发现了。”




“转念一想机不可失,既然那人如此残害你的亲人,伤害你,那么我为你手刃仇人,也是理所当然……”




我可是你的家人啊。




“那你是认为,对我而言,你的性命有那贼人的狗命重要吗?”




陆游弃气极攻心奋力挣扎,只觉得喘息也困难,泪水更是不受控制全线崩盘。




明泰常见状无法思考,他不明白一向无所畏惧的陆游弃为何如此痛苦,只能从心张开双臂,不顾挣扎将人死命搂进怀中。




两颗心因为彼此遍体鳞伤,又因为两颗心的靠近感受双倍的温暖与炽热。








陆游弃在失控中还惦记怕伤及他的伤口,手不能乱动竟气愤地张嘴在明泰常的脖颈一口咬下,明泰常一愣,感受到温热与虎牙的尖锐,不住忍俊。




“你是猫吗,还咬人?”双臂却搂得更紧。




“我可是万兽之王,专咬你这种不识好歹的东西。”




明泰常忍不住笑出声来,调笑道:“我猜你上一世就是被人抛弃的小野猫,逢人便咬。”




感到怀中之人久久的寂静,明泰常回过神来自己讲了什么,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刀,他轻轻松开两人距离,看见面容难看的陆游弃,解释道:“游弃,我不是那意思,哎哟。”




陆游弃竟悄然一把用力戳中他腰间的伤,他不得不松开。




被放开的人转头就走:“哼!你别跟着我了,走开,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明泰常急忙想跟上,发现拉扯间自己竟把陆游弃多年不离身的琥珀坠子扯下来了。他从未如此靠近打量过这个坠子,竞发现刻着一只通真达灵的黑猫。




他不禁笑道,还真是猫啊。坠子背部有异样的触感,他翻过一看,辨认出是一个小小篆体字。




「谷」。




心中传来一丝无法言喻的触动,明泰常陷入了反常地愣怔。






 


回过神来明泰常还想追上,便被身后的声音制止:“别追了,给他点时间一个人好好想想。”




“师傅。”明泰常无奈摇头,这说翻脸就翻脸的个性,可还真像猫。




“跟我过来吧,我来给你上药。”




韩沐伯上完药观察在床上单手枕着手臂出神的徒弟,决定给爱徒一些开解:“还想不通呢?你也别怪游弃那般气你。”




明泰常摇头道:“我不怪他。”




韩沐伯微微一笑:“说来你还不知道吧?当初如此果断将你收作门徒,一半当然是你天资优异,另一半还是游弃的功劳呢。”




“可当时我二人并不相识。”明泰常诧异道。




韩沐伯哈哈大笑,陷入了回忆,道:“说来也巧,早在游弃五六岁般大时,我于房中念读你父亲的来信,被游弃撞见了。便与他提及我有位好友的儿子年纪与他相仿,或许会在不久也收为门徒。”




“他当时一听可兴奋,因为他小时候身边都是大人,竟没有一个同龄玩伴,便日夜念叨问你什么时候来,谁知后来局势动荡,我便与你父亲失了联系。”




“怎知这小子记忆可好,每隔几月就在我面前问你情况,好像生怕我忘了一般。”




明泰常心中称奇还有如此一段过往,竟从未听他讲起,怪不得两人初见时,陆游弃便如相识多年般让自己作他家人。




他低头温柔一笑,想起今日所为,对韩沐伯道:“师傅,今日之事是我擅自行事,泰常也理当受罚,私自杀害朝廷重犯是重罪,如皇上怪罪下去,务必让泰常一人领罪。”




“怎么一个两个都赶着领罚?行了,一码归一码,这事儿迟早得发生,也根本捅不到上面去。我甚至还有些庆幸游弃……”




“师傅?”




韩沐伯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用一笑掩之:“好了,泰常,师傅希望你记住一句话,这世间也许并不是你们所想这般非黑即白,更多的是灰色地带。”




“我们身处这乱世,只能坚持自己的道义,守住自己的本心,其他的就留着时间去定论吧。”




明泰常隐约感知了为何韩沐伯这么多年来,对田宇绝口不提的原因,带着复杂的心思认真点了点头。




韩沐伯走出房门,一时心头思绪翻涌,想起当年查出田宇幕后主谋竟是堂上那位的震惊,也想起跟那位对峙公堂却换来一句轻飘飘‘朕认为陆氏有异心,需除之’的心寒,更多的是那么多年面对陆游弃心中的羞愧。




万般思绪终于在今日尘埃落定。




 


08




徽宗在位二十六年,宣和七年。




匿伏多年的北方金军大举南下侵犯,前方战报居然荒唐地写道,女真族人学来了操控妖兽的妖蛊之术,我军根本无法与之抵抗,不久之日就将进犯汴京。




朝廷上下一片哗然,此时朝廷中竟有一股势力道,广闻神候府四大名捕威名神武,四人联手所办之案无论如何棘手都能迎刃而解,可谓遇敌杀敌,遇神杀神,不如便派四大名捕赶往前线助阵,准能攻破这危言耸听的妖蛊之术。




韩沐伯看出这派不过是与他政见上一向背道而驰的宰相一系,立马据理力争地反驳。




谁知那位却面色大喜,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当堂下令:“即刻起,四大名捕赶往前线,必须誓死阻挡女真逆贼犯我大宋!”








城门外,韩沐伯看着自己四位英姿飒爽却即将踏上有去无回战场的爱徒,一向气定神和运筹帷幄的他也难掩难过,沉声道:“是师傅连累了你们。”




陆游弃战袍加身骑在马背上,脸上带着骄傲的笑,看着他三个兄弟,朗声道:“大伯,我们本是大宋子民,为国而战何其荣幸,你又何出此言。”




明泰常附声道:“师傅只需把拨霞供备好,等我们凯旋大快朵颐便好。”


※拔霞供:古代一种兔肉火锅。






 


东京城破,百姓闻言四大名捕率军出战,开封军民抗敌情绪高涨,要求参战的人达三十万之多。




然而四人未曾预料,赶往前线增援时,所见竟是这样一片血色染天的人间炼狱。




所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存在在聊斋上的妖魔邪怪竟如百鬼夜行之势横行,正残忍吞噬大宋战士的躯体,人类在妖魔面前完全是以卵击石。




“传言竟是真的!我的娘亲,这都是什么魑魅魍魉,吃小爷我一剑!”九头蛇早已按捺不住少年血性,举剑便迎难而上。




“老明,拦住他。”听到陆游弃所言,明泰常一伸手便把半空中的九头蛇扯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摔疼的九头蛇一脸愤愤不平看着他大师兄,正准备抱怨几句,却发现大师兄盯着远方几个以黑袍遮容的女真人,少见的面容震惊,呢喃道,不可能。随即果断下令:“传令下去,全员撤兵!”




 *




主帅营帐中,九头蛇不停来回踱步,步桐频被他转得晕眩,便扯住他的后领不让他继续扰人清宁。




九头蛇哼了一声一把盘腿作于地上,眼神委屈地偷偷打量正中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的陆游弃。




明泰常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身旁,良久缓缓道:“游弃,你作何打算?”




陆游弃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道:“金人所施之术,正是上古的式神术。”




三人齐声道:“式神术?”




“我曾于一本古书上翻阅到,上古时期,神人魔三界共处。曾有一族称为阴阳家,他们不修炼仙神之术,族人却能借包罗万象的卦卜和神秘莫测的咒语,驱邪除魔、斩妖灭怪。今日所见,金人正是不知何处习得了能够操纵鬼神为自己所用的式神术。”




“所以金人是向这阴阳家学习了这种幻术,那么只要我们揪出这幕后之人,得出破解之法,便能迎刃而解?”明泰常分析道。




良久寂静。




“不,”陆游弃转身直视他的眼,轻声道,“阴阳家世上只有一族,而此族最后一名族人,数百年前便消失在这世上了。”




“消失?”




“是,永远的消失了,连一颗尘埃也没有留下。”




气氛莫名有些许沉重,两名少年正想开口打破这僵局,陆游弃话锋一转:“不过此术未必无可破解,我已经想到方法了。”




陆游弃告诉他们,女真族人所施的式神术不过是东施效颦,只学了皮毛,所操纵的妖魔也是容易被蛊惑的低阶魔兽,使其丧失了自身神志,不过依照本能攻击,杀伤力虽大,但相对来说破解也容易。




随着黑夜将近,营帐外神色慌忙扑进一名士兵,惶恐道那吃人的妖怪卷土重来,直逼我军营地啦!




四人眼神交汇,陆游弃道:“按我所说,分头行事,务必小心。”众人点头,一散而去。




 


09




夜色逐渐加深,被金人所纵的妖魔鬼怪有的青面獠牙,有的张着血盆大口,有的头似麦斗、眼如铜铃,在此夜魅中显得让人绝望。




金军这是想趁着月黑风高能见度极低,杀他们一个全军覆没啊。




然而宛如从天而降,十七岁少年手持利剑挡在了这群魑魅魍魉面前。




少年脸上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意气风发,右手挥剑指天朗声道:“你们这群丑八怪,想犯我大宋疆土,先问问九爷我答不答应。看我杀你们一个片甲不留!”




语毕,在少年身后融入夜色的士兵,纷纷点燃手中的火把,向妖怪们无畏地冲去。




一剑斩断妖怪头颅,九头蛇心中回想起大师兄所言。低阶妖怪恐火,虽不能杀之,能驱之。








助火攻之的少年不止一个,几里之外,身轻如燕的少年郎潜伏进敌军粮营,以手中羽扇为利器,无声无息击晕守卫。




顿时守在远处不远的十余名宋军一拥而进,在步桐频的指令下,顿时火光滔天,火焰照亮少年眺望远方的坚定脸庞。




少年屏息等待,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金人派遣大量士兵紧急救火。却在他们忙于扑灭粮营的火势时,惶恐地发现士兵们居住的营帐也传来阵阵火光。




纵火者,自然是隐身于夜的步桐频与一派轻功极好的神侯府士兵。




越来越多金人聚集在空地上,他们却连纵火的凶手也找不到,就像被黑夜抹去了行踪一般。




远处又一阵火光照亮,金军发现他们派出的怪物竟被敌方手中的火把驱逐了回来。




金军将领冷笑道:“九头蛇,我认得你,四大名捕的老三。怎么,上赶着来送死?你应该看得出来火把并不能伤害这些怪物什么,只要我们大金巫师加强对他们的操控。”




九头蛇颦眉,捂住受伤流血不止的左手,嘴里叨叨道:“这老妖怪,小爷我还没放大招呢。”步桐频悄然在他身旁落下扶上他受伤的手臂,九头蛇摇头示意不要紧。








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被火把驱逐的怪物们竟突然发猛,残忍咬下一名宋军士兵的手臂,果真有人加固了对怪物们的控制。




两年少年眼神着急在敌人中寻找施法之人,却一无所获。




正在此时,一人从树上跃身而下,正好落在邪灵怪物的正中间。




“老明,你怎么才来!”




“画符花了点时间。”明泰常看着手中数十张不久前陆游弃教他绘制的符篆,诧异今日的陆游弃有些许陌生,心中堆了很多疑惑。




但是出于对他可以交托生命的信任,明泰常义无反顾地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为引,助以现学现卖的咒语,拳拳精准将画符贴于怪物左眼处。




奇怪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明泰常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将残杀数以万计大宋将士的妖怪控制住,两名少年更是对博学的大师兄敬佩之情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金兵将帅也明显慌乱了,眼神不由难以置信看向一个方向,终于有几名士兵装扮的人狗急跳墙,主动靠近妖怪,手中也拿着相似的符篆,正是金兵所谓的大金巫师!




行迹败露的大金巫师没能活过一炷香时间,数十个染着剧毒的飞刀插遍了这几名大金巫师的后背。在他们倒下的一瞬间,金兵将领才恐惧的发现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士兵竟是伪装打扮的四大名捕之首!




正欲张口急呼,下一秒一颗毒丸深入咽喉,金兵将领口吐白沫倒向地上,失去操控的低阶妖怪也丧失了战斗力倒地而亡。




陆游弃面朝溃不成军的敌军,背后是三名过命兄弟与快速集结的宋军,以震天破地之势喊道:“兄弟们,我们杀!”




一鼓作气,血色星光,大宋,终于迎来了与金对战的首场大捷。




 


10




接下来的几场战役,按照陆游弃的排兵布阵,妖魔邪灵都一一攻破,金军节节溃败。陆游弃累极重重喘气,感知背后相抵之人宽厚背部的温度,哈哈大笑出来。




迎敌飞掷出一连串飞刀,陆游弃笑问:“哈哈哈哈!明泰常,世上最大快人心之时莫过于此刻吧。”




背后之人传来同样的笑意:“正有此意。”








猛然之间地动山摇,天色乌云密布,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破石而出。




众人抬头看天,一时被眼前所见震撼得忘记了动作。




竟是一只浑身浴火的大鸟!




像涅槃重生的火凤凰一样盘踞在空中,嘴里喷发出炽热的火焰,瞬间无论敌我,战场化作一片炼狱场,本来以摇摇欲坠的妖魔鬼怪又再次站了起来。




陆游弃呲目欲裂瞪向天空,难以置信般不住摇头,喊道:“南方朱雀……不,不可能!神兽怎么可能被区区人类操纵!”




语毕,竟不管不顾冲向在喷火的神兽。




“游弃,你做什么!回来!”




明泰常虽未见过陆游弃口中的神兽,本能地感知此物的危险,不是他们能与之抗衡的,却阻挡不住陆游弃像发疯般冲过去。








陆游弃冲到朱雀面前,原本暴躁的朱雀却停了下来打量这个小小人类。




它还能认出自己?陆游弃心中道。




“南方朱雀,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身为神兽掺和进人间的事扰乱因果乃逆道,你是会受神的责罚的!”




长久的沉默。




“不,这正是神明的旨意。”陆游弃感知脑海中轻易传来这句话。




未等他回味过来,沉默的神兽突然抬起了一只利爪,天空中落下一道阴影。




陆游弃只隐约看到尖爪刺向他之前,伴随一附着符篆的利箭刺向神兽的脖颈,一道身影用力抱住了他。




一抓扑空,陆游弃着急连忙推开身上明泰常,却眼见着因明泰常所伤发怒的朱雀又一次一爪而下,恐惧使他在电光火石之际翻身将身压于明泰常之上。




然而,他们在神兽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利爪终究一连贯穿的二人。




“大师兄!!!!”




“老明!!!!!”








如果能给陆游弃重来的机会,他一定当机立断冲上去以命相拼,而不会选择跟这只笨鸟谈判。




少年们撕心裂肺的喊声对于陆游弃来说也跟与世隔绝一般,他能感受身下之人心脏右侧流出鲜血的温热,也能感到利爪贯穿自己左肩的冰冷,更多的是因契约牵连痛彻心扉的心脏。




利爪猛地拔出,两人不堪重负被甩向两处,陆游弃顾不上痛于骨髓的身心,用鲜血在路上划出了一道血痕,终于来到他的身边。




看见他像平时一般努力淡然一笑,就像云淡风轻在他耳旁告诉他,什么都不要紧。




他还想伸手探看他肩上的伤,却倏然垂下,缓缓闭上眼睛。




陆游弃呆呆看着手上的鲜血,无助地摇了摇他的手,他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又失去他了。




一瞬间陆游弃觉得数百年来自己心中执念一下子崩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一道耀光乍现,同样被烈火所伤无法动弹的两名少年触目骇心地发现,他们的大师兄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竟是一只比朱雀形体还大上一半的黑纹白虎。






 


虎者,阳物,百兽之长也,能执搏挫锐,噬食鬼魅。




再次伺机而动的妖灵们一见白虎现世瞬间落荒而逃,就连神兽朱雀也停下警惕打量眼前的猛兽。




白虎却只用爪猛地刺向自己心脏,顿时虎爪上沾了几滴鲜血,再小心地喂到昏迷的明泰常口中。




等他噎下去后,轻轻把地上的人儿用嘴吊起,放到两名少年身旁,冷静地用熟悉的声音道:“他差点被伤及心脏,现在用我的心尖血稳住了心脉,你们带人走,赶紧带他下去止住伤口,这儿交给我。”




少年们看着眼前威风凛凛顶天立地的白虎,一时惊呆了。




“快去!”白虎忍不住怒吼,少年们终于反应过来,看清明泰常的险情,纵然有千般疑虑在心头还是先行带兵撤退了。




电光火石之间天塌地陷,两名上古神兽的战争一触即发。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满目苍夷。




白虎冷冽的眼盯着骑于身上如丧门之犬般动弹不得的朱雀,锐利的爪牙只要轻轻一滑便能割破它的脖颈。




“西方白虎,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执迷不悟!你明知人间两方自相残杀,只会不断加深他们的罪孽,扰乱三界平衡。所以神才决定抹去这些爱斗的恶人,平息人间恶因造就的恶果。你为何又再次违背神的旨意?”




“违背神的旨意?你好像忘了,我此世为人。我不过在我的立场上作出的理所当然的抉择,我有我的道义,我有我誓死守护之人,就算是神,有什么立场只凭好恶武断,擅自抹去别人的存在!”




朱雀哼声道:“此世为人?不过夺舍罢了。当年你族起贪婪之心妄图造反被神围剿时,我就该寻遍天涯海角也抓住你这个余孽,神也不该在后来手慈心软放你一马。”




白虎嗤笑,放我一马。




又有谁知道我因为这被强加于身的因,又付出了怎样的果。




思及前世痛苦过往,白虎随意地拔出明泰常射中它脖颈之处尚浅的利箭,再次用神力狠狠刺向朱雀咽喉深处。




朱雀口吐鲜血,用沙哑的声音颤声道:“白虎,你应该清楚你今日违抗神意所造成的因,会再次结成什么样的果报在你身上,你以为这是你拿命就能相抵的因果?”




接着看着自己身上的利箭大笑道,“说来那位昆弥君也是不幸,明明可以位列仙班,偏偏选择养虎为患。不过,倒也不负你凶神白虎之名了。”




白虎呲目欲裂,一把狠狠掐住朱雀颈脖,恨声道:“今日尔等妖兽为祸人间这是因,我身为人类,身为大宋子民替天行道这是果。”




“你百年前灭我族人,杀我父母这是因,我百年之后报血海深仇这是果!你与我因果已结,妄想再牵扯他人,就算是神也不行!”




在他手中的神鸟终于不堪重负昏死过去,只要他再轻轻一用力,就可以置诸死地。然而他脑海却回荡着百年前那人的声音,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他心中想道,你说我执念太深,会用一生教会我放下,如今我放下了,你却食言了。




 


11




独身潜入营帐,白虎没想到自己也有这般偷偷摸摸的时刻。床榻之上,那人脸色苍白,眉头紧皱。




白虎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感受到自己心间越发刺痛,颤声道:“你不能有事,快点给我醒来,听到没有。”




床上之人似乎听见了他的话,虚弱地缓缓睁眼,当听清他唇齿间说的是什么字眼时,白虎一瞬间稳不住身形,撞倒了一边的药罐。




他说,别怕,嘉成。




“你,你想起来了?不……不、不!我不准你想起来,谷嘉诚!”




只有命数将尽之人,在弥留之际,才会追忆起前世记忆。








他慌乱地再次拿出小刀刺向自己心脏,喂入谷嘉诚口中,床上之人骤然想阻止,却无力抵抗。




白虎坐在地上呆呆看着床上时醒时睡,不知何时就再不醒来之人,终于轻声道:“我带你走吧。”




我们回幽梦云生。




床上之人听闻,嘴角微微上扬,小幅度点头,没有睁眼,也没有问去何方。




突然营帐闯入两道身影,两名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少年撞门而入。




九头蛇看着一身纯净白衣,纵使身上满布伤痕还是不能掩盖身上不属于人间的超凡脱俗。




明明面容还跟他熟悉的大师兄有七分相似,他却觉得他们猛然隔了两个世界。




少年带着哭腔,厉声道:“你们要去哪里,师兄你们不管我们了吗?”




白虎感觉心间一阵刀割,在最初他不过想着这一世好好护在谷嘉诚身边,助他做尽他想达成的事,守他一世快活安稳。




然而韩神侯府的这些人,却在不知不觉中,给了他那么多,让他无法轻易割舍。




步桐频带着哀求的语气道:“大师兄,不管你变成什么,你都是我们的大师兄。那个在我们孤苦伶仃被坏人逼到绝路时,拯救我们,带我们回去循循教导,亲手下厨养大的大师兄。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师傅还在等我们呢。”




白虎走过去,惯常地拍拍两人的头,然后像初见一般,紧紧一手一边抱住他们,久久沉默后,温声道:“小九、小频,我本不属于这个人间,强行留下,必将对你们造成不可预想的灾祸。”




“而他……他也很快不属于这里了,所以我要带他走。”




“你们回去之后,替我好好孝顺大伯,说游弃不孝,只能来世再报。”




“我们下一世再做过命的兄弟,我去寻你们,相信大师兄我有办法,可好?”




无论白虎说了多少句可好,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压抑委屈的哭声。






 


白虎化为真身,伏起谷嘉诚,飞往熟悉的云端。




“嘉成。”




感觉到背上之人醒来,白虎扭头柔声问道:“你醒了,想起多少了?”




“想起…………”




—我想叫你的名字,你给我吧。




—尔性单纯,心思直爽,在此世间难免需谨言慎行,故而去其言,已示戒律。嘉成,从此以后,此名便属于你了。




 


章一 少年侠气 -完-




-未完待续-



【嘉成兄弟】凶神白虎 章一/上

Ari:

为了防止有人觉得剧情转折突兀我只能敞开来说了。


#这是玄幻文# #这是玄幻文# #这是玄幻文# 


就是有牛鬼蛇神那种玄幻。很吓人的哦(才怪)。


虽然你可能暂时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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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少年侠气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动,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01




北宋徽宗年间,昏君当道,重用奸臣。


世道混乱,仁义之士被暗道杀害之事常有发生。


 




一声清脆孩提哭声伴随门外闪电雷鸣划破长道山当空。




长道山武行派陆府,几名蒙面黑客如恶灵般在府中大开杀戒,含恨而死的陆家人临死前依旧期盼他们家主能及时赶回,得以保全剩下的性命,殊不知陆氏夫妇早在归途遭遇天罗密布的埋伏,双双毒死。




为首黑衣人在横尸遍野中随着哭声,寻得陆氏刚诞生数日还未及取名的陆小公子,随后用手桎梏住婴儿脆弱的脖颈,双眼透露着残忍的笑。




然而眼前一道刺痛双眼的耀光让黑衣人猝防不及松手退后,配合着窗外的惊雷,竟让人一时分不清耀光是从婴儿身上发出还是闪电。




惊愕中后面一阵吵杂作响,另一名黑衣人潜入告知:“主人,韩沐伯追来了,就在门外。”




黑衣人一惊,此时再去掐死婴儿恐怕会多生枝节,随着推门声两道黑衣影子从窗外翻出,消失在黑夜里。




进门的正是让凶徒闻声色变的御林军总教头,神候韩沐伯,来不及追捕逆犯,韩沐伯抱起婴儿在怀,用两指不断在婴孩后背顺通逆血,良久沉寂的陆小公子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惹得一向处变不惊的韩神候一时眼眶发热,心中默念,陆兄,沐伯无能不能及时相救,但万幸终保全了你与陆夫人的遗子。




韩沐伯看向手中婴孩,此时孩儿也停止了哭闹,两只灵动双瞳好奇打量他,他轻声对婴孩道:“孩儿,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义父。你便唤作游弃,游世间、弃过往,义父愿你在此乱世中能痛快淋漓,笑看人间风骚。”


 




02




徽宗在位十四年,政和四年。




十一岁少年明泰常随父拜会了仰慕多年的父亲挚友韩伯父,同时韩沐伯也暗暗惊叹文人出身的好友明兄竟教出这么一个拳法出类拔萃的儿子,不由得微笑称赞。




谁知少年人也不骄不躁,谦虚地解释不过是父亲从小带他云游四方,跟着不同师傅学了拳法,开阔了一些阅历罢了。




韩沐伯心知少年人的能耐绝对不是说出来那么轻描淡写,他在学习拳法之间自创糅合了新的招式,悟性极高,想到此决定先下手为强,腆着脸笑嘻嘻向人家开始道谢了:“明兄愿将爱子送到韩某这儿,必是对韩某信任极高,哈哈!韩某也绝不辜负明兄所托。泰常来了之后便是我第二个关门弟子。”




“泰常,在你之前还有我的义子陆游弃,虽你长他一岁,但他自小受我管教,入门早,还是你的大师兄。”




“是,师傅。”




明父看着两人已经开始师徒相称旁若无人,便知这儿子他是留不住了,笑叹着:“罢了罢了,如今奸臣当道,这小子跟在我夫妇二人身边也不过屈曲避世,我二人在他小时便起念送你身边,起码还能锄强扶弱,不枉生一世。然那时故乡突遭兵变,不得不远走,今日回来你还能看上他,也算喜事一桩。”




听及此明泰常不免难过,父子两人交心触谈一番,韩沐伯见再谈下去明泰常就回家孝忠了,十分不妙,便提议明父周居劳顿还需好好休息。








三人经过花园处,远远看到院墙之下,几名孩童围着一名蹲地埋头嘤嘤啜泣的白衣小孩儿,耳边隐约传来“你不过是仗着自己可怜的身世和歪门邪道,凭什么能当我们长辈!”、“你别再蹲着惺惺作态,觉得委屈倒是和我们理论啊。”。




明泰常从小仁心做派自然是看不惯这种欺凌,正打算过去行侠仗义,韩沐伯却拉住他:“泰常,你准备做什么?”




明泰常奇怪道:“师傅,这种持强凌弱的行为不是理当阻止吗?”




“你确保你看到的,就是事情的真相吗?”




“这……”不是一看便知的事吗?




韩沐伯高深莫测,笑道:“泰常,师傅第一个传授你便是捕快的基本准则,遇事不能看表面,只有经过调查才能透过事物看本质。”




一指那被人推在地上,白衣污迹斑斑的小孩儿:“去吧。”




 


03




微微细风,沁人心脾。




明泰常靠坐在树上觉得自己被暖阳烘烤得快要入眠了,几次想跳下树问那在犁地里埋头苦干几个时辰的白衣孩童到底在干甚,却惦记着师傅的教诲重新沉下心来埋伏观察。




终于白衣小孩找来一个与他身高相仿的大麻袋,将他细心烹制两个时辰的一个个圆滚滚泥团小心收进麻袋,便藏于草丛下,欢快奔走了。




明泰常这才明了他不过目睹了一个孩童自娱自乐的小游戏,无奈放弃追踪,打算在树上睡一觉再说,毕竟他随父赶路多日都没有好好休息。




当他快要入睡时便被孩童们追闹的声音惊醒,只见那群衣容华贵的孩童们又一次追着白衣小孩欺凌,而可怜的白衣小孩被他们的木棍追得四蹿逃脱。




明泰常连忙起身,在心中道,师傅,这次我可看清楚了。








正打算一纵而下,便看到追着白衣小孩的孩童们不知触及了什么机关,竟被一个大麻绳网齐齐套住吊上树梢,七八个孩童挤成一团惊叫求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明泰常目瞪口呆,只见前一秒还悬挂泪水抱头逃窜的白衣小孩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在网下叉腰哈哈大笑。




笑声竟如此魔性,直到笑得止不住咳嗽时,才想起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办,急忙拖出草丛的麻袋,取出一个个泥团子就往孩童们身上砸。




也不知这泥团子是有什么机关,一个个砸到孩童身上竟然噼里啪啦作响炸开了,一开始还威胁催促白衣小孩赶紧营救的孩童们,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抱头痛哭,要不被吊着都恨不得跪地求饶了。




明泰常看得啧啧称奇,一股四散的硫磺味儿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飘来,明泰常脑中一寻思,忍不住扑哧笑出,这泥团子竟是牛粪。




他算是猜出这人是谁了。




好奇心促使他忍不住靠近细究,近身才发现白衣小孩每扔一个牛粪,嘴里还重复一遍“服不服”。




孩童们一见有人来了,马上停止求饶开始向明泰常喊哥哥救命,白衣小孩瞥了明泰常一眼,并不惊慌,反而把麻袋往他身边一挪,轻飘飘道:“终于舍得下来了?来,帮我扔几个,我手酸死了。”




明泰常好奇道:“你知道我追踪你?”




白衣小孩无语道:“当然,你那么大个鬼影当我瞎?要不是正好替我挡光遮阳我就叫你下来跟我一起搓牛粪了。”




此言一出再次炸锅,树上孩童们刺声尖叫竟是牛粪,白衣小孩对着他们嬉笑道:“当然是牛粪,不扔你们牛粪还给你们扔糖吃呀?不是不服大师兄的管教嘛,现在服气了没孩子们?”又扔过去几个。




明泰常玩性大发也拿起一个泥团子扔去,牛粪遇物即炸,里面的炸药分量吓人却不伤人,恶作剧最合适。




“刚在花园你怎么不管教?陆大师兄。”




是的,此人正是韩沐伯的义子,神候府的大师兄,善于以暗器制敌的陆游弃。之前没认出不过是因为陆游弃虽只小他一岁却比他矮了半个头有余的瘦小体格,和在花园的几滴鳄鱼泪蒙骗罢了。




陆游弃皱了皱小鼻:“那不是我家大伯在吗,我能当着他和客人的面前,和这几个区区权贵人家送来神侯府看管几月的纨绔小子计较?”




“所以秋后算账,妙哉妙哉。”




“非也非也,他们不是不服我毫无武力只凭歪门邪道还能管教他们。嘿,我真得告诉他们,对付他们就我几个小玩意儿都绰绰有余了,你们说是吧?”语毕对着树上龇牙咧嘴一笑,看似天真无邪,可真让人咬牙切齿啊。




知道求饶也无用,一名孩童忍不住出言伤人:“你这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你这克死全家的扫把星!就是缺管教才干得出这种粗俗之事!”




听闻此言陆游弃一下子收起了笑,掏出一个泥团子揉扁扯出炸药扔地上,再重新糅合泥团,精准无比地投入出言不逊的孩童口中。




孩童含着口中的味道,哭得更厉害了,陆游弃悠悠道:“臭吧,但你不知你说出的话比这牛粪臭多了,师兄要你记住话语伤人的力道绝不比这牛粪轻,但以后外人因你胡言乱语惩戒你却绝对不只是这牛粪的力度了,知道了不?”




绕口令般说完大道理后,回头发现明泰常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吃了一惊:“你看我干嘛,觉得我可怜?我才不可怜,我是有家人的。”




明泰常确实惊奇十岁孩童竟能说出这般道理,这事如若发生在自己身上,恐怕也不能如此淡定自若,一下子对他赏识又怜惜,点头温声道:“我知道,是韩伯父。”




陆游弃低头嘟囔才不是他,明泰常没听清便凑近唤他重复。




当陆游弃抬头,明泰常这一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的容颜。眉眼明媚,墨色双瞳深邃难测,却也明亮如星。笑颜如花,一身脏衣却因一个灵动的笑整个人变得张扬,这张脸,实在很难与这种恶趣味的闹剧挂钩。




“没什么。我知道你是谁,大伯跟我提过你,你是前宰相明大人之子明泰常,大伯把你收归门下了吧?既然以后我们师出同门,那么,你就当我的家人吧,好不好?”




明泰常注意到他竟有虎牙,一时出神,回味过来才想起眼前人说了什么,一看他竟收起虎牙,眼神变得认真。明泰常居然有种错觉,不答应他他便真的哭出来。




他连忙认真点头:“我觉得挺好。”


 




04




神候府外的百姓议论起神候的两位关门弟子,那可是两位英勇神武、行侠仗义的少年仁客啊。关键一个钟灵毓秀,一个气宇轩昂,真可谓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而神侯府内的知情人议论起这二位,一身辛酸化作一句话,混世魔王,恶棍双煞。




说来明泰常还是有些冤的,要说混世魔王陆游弃当之无愧,全府上下就没有没被他恶作剧过的人,上至韩神候,下至柴房小厮,每日新花样。




但明泰常顶多算助纣为虐,见他玩得开心了顺手添了一把火,再在事后责罚时百般维护罢了。


 






徽宗在位十九年,重和二年。




又是两人合力完成寻常任务的一日,明泰常与官府交接完后发现陆游弃不知所向,最后在城楼上寻得他,正趴在城墙边上,摆出任务时的探听姿势。




明泰常好奇悄然靠近,低声道:“游弃,你瞧什么?”




陆游弃往城楼下某死角处一指,只见四个满身横肉的壮硕大汉正把两个瘦小的孩童逼至角落,嘴里污言秽语威胁孩童们还债。




两名孩童一名哭泣不止,另一名却很有傲骨地直视大汉,隐约把哭泣少年挡在身后。




陆游弃换了个姿势,像猫儿般伸展了久曲不展的筋骨,道:“据我观察,哭花脸的小孩亲人似乎是欠了那些人钱,亲人死了,便把债套到一个十岁左右孩童身上,这些人脸皮也是厚。”




“查清楚了?我怎么觉得那小孩儿有点像小时候的你。”




陆游弃知他是调侃小时候自己爱假哭捉弄人,瞪他一眼:“你以为谁都有我这般精湛演技?”




明泰常不禁莞尔,问道:“这事管不管?”




陆游弃轻轻摇头,明泰常便舒展身子在他旁边躺下了:“也是,才刚完成任务可累呢,还是不管了,麻烦。”




陆游弃踹他一脚:“信不信我打死你,明知道我是说再等等……好了等到了,给我滚起来,动手了。”




没想到几名壮汉竟然粗暴拉扯哭泣小孩儿的衣服,小孩儿的薄衣一下被撕碎,恐惧让他哭声都止住了。




另一名上前阻拦被一巴扇开,却蹭得爬起决定与之拼命,心中咆哮,九爷我很你们拼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此时两道旋风降下。




在两个小孩儿眼里,他们中一人像一尊威武战神,以一人之力三两下把四个壮汉打趴。




另一人却像地府罗刹,慵懒靠在墙根,嗖嗖几枚飞刀从他衣袖中射出,壮汉的衣服竟然全数脱落,只剩亵裤。




把人都赶走后,陆游弃悠悠叹道:“唉,衣服就应该好好穿在身上,怎能随便拉扯呢?经过这番体验想必他们能深刻醒悟了。”




明泰常扭了扭颈骨,抱怨:“捕快就是麻烦,遇到恶人还不能马上处理,还得抓现行。”




陆游弃对他嗤之以鼻:“等的又不是你,说得自己多委屈似得。”




还打算继续斗嘴,余光看到两个小孩惶恐地看着他们,便解下身上的披风套在快哭瞎的小孩儿身上,眼眶用衣袖胡乱一擦,换上人畜无害的微笑道,“不哭了,坏人不会再来了。说说你们怎么回事?”




倔强小孩立马愤愤不平唤道:“还会再来的!他们每天都来,明知道我们没钱,还来把我们打一顿,纯属发泄。”




说话小孩儿名唤小九,约莫十岁,没有正经名字是因为他从小就是流浪孤儿。后来邂逅在河边快饿死的步桐频,就把他救了圈在身旁教他混吃蹭喝。




谁知好景不长,追债的寻上来了。小九这才知道步桐频是因为唯一的亲人母亲刚病死了,才流落街头。




小九气愤地说:“那些混蛋说他身为名妓之子,母亲意外暴毙契约中断了理应由他来续上,说是这么多年白养他也合情合理。扯淡,哪有这样的道理!对了,我一直想问,名妓是什么意思?问他又不说。



陆游弃听闻一脸踌躇,眼神不由飘向明泰常。明泰常也感知哭泣的小孩儿有些害怕又羞愧的可怜目光,稳了稳眉心,气定如神地开口:“名妓就是,琴棋书画特别厉害的女子。”




“……”




在很多年后,步桐频仍然记得那个瞬间的感觉,就像一道光缓缓笼罩在自己身上,守护住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




陆游弃欣然一笑,瞧得小孩儿感动得快哭了赶紧转移话题:“小九,没想到你们只是萍水之交,你却能此般不离不弃,甚是难得啊。”




小孩被夸赞得一下子红了脸,小声道:“那、那当然啊,这样就逃跑,也太没有义气了。”




陆游弃哈哈大笑,蹲下来摸摸两个小孩儿脑门,深思一番后,一把搂住两个小孩笑问:“对了,你们想当快捕吗?”




“快捕是什么?”




“就是我们这样的人。”




“想!”异口同声地抢答。




明泰常点点头,猜陆游弃大概是对两人遭遇感同身受了。搂过一个小九,与陆游弃会心点头:“那走,我们回家。”




 


05




徽宗在位二十一年,宣和二年。




陆月十九。




其实每年今日都不算什么特别日子,不过是一样的人为一样的人亲自下厨,煮上一碗长寿面,再看他慢慢吃完,一滴汤渣不剩。




陆游弃坐在明泰常房中,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汤面发呆,旁边悄然伸出一只手探向碗里,即将触碰时陆游弃猛地拾起筷子,狠狠敲上那只不规矩的手。




小九,这时该唤九头蛇了——他自己取的自认为无比霸气的名字,哀叹到:“我就打算吃一条,试试味道而已!



陆游弃双目一瞪,并不凶悍:“你手都碰过了还让不让人吃了?就这一碗!我今晚不是煮了一大桶糯米饭吗,还没喂饱你这只猪啊?”




九头蛇皱着八字眉撇着嘴撒娇:“这大锅饭哪有大师兄精心烹煮的长寿面来的矜贵啊?再说了大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从小挨饿的,哪能吃饱啊,你忍心你忍心!”




“你!……反正不准,我去厨房给你再煮点去。”




见陆游弃起身,步桐频连忙拉住了他:“大师兄不用了不用了,他哪是真饿啊,他就是看你担心泰常师兄,故意捣鬼,想调节下气氛罢了。”




九头蛇笑嘻嘻,摇着陆游弃的手臂道:“是啊大师兄,你担心什么?虽然老明这是第一次单独出任务,不过你们十三岁开始就一同出任务,难道他现在还不如当时的你俩?”




步桐频附和道:“是啊是啊,这十八的第一天单独出任务的常例,想必师傅也不会派师兄什么艰难的任务,走个形式罢了。”




陆游弃坐下眉头紧锁,正是因为这不是什么险阻任务,这么晚还没回来才不寻常。再者便是陆游弃一晚觉得心悸无比,他知晓自己的情况可不是忧虑引起的。




“话说明泰师兄这次是追拿采花贼去了吧?”步桐频道。




“是啊,难道这采花贼看上了老明的美色,对老明下了贼手?”又开始侃大山的九头蛇说完赶紧闭眼捂住脑门,等着师兄爱的拍打,谁知迟迟没有动静。




只见陆游弃突然紧紧握住心脏,脸上神色像在忍受极大痛苦,甚至控制不住倒向地下,无意间碰倒的长寿面跌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




“大师兄!”两名少年神色紧张去搀扶,却被明显虚弱的陆游弃一把甩开,只见他踉踉跄跄站起,转头便往门外走去。




少年们连忙追上,追问他去哪。陆游弃强忍不断抽痛的心跳,咬牙说:“我要去找明泰常,他一定出事了。”








无论少年们如何劝阻,陆游弃依旧坚定不移,无奈之下更担忧他身体的两名少年只能一路相随。




在他俩看来大师兄像只盲头苍蝇般在大街胡乱转悠,晕头转向般来到城郊处一个木屋外,陆游弃冒着冷汗苍白着脸轻声道:“他在里面。”




轻功极好的步桐频半信半疑飞上屋顶探勘,不久后飞回来震惊无比地说:“明泰师兄真的在里面!有人挟持了他,他留了好多血。”




陆游弃脸上闪过一丝悲痛,他马上强装镇定对受惊的少年们说:“听着,小频你轻功好,马上以最快速度飞回去通知大伯派人营救,小九你留在这儿,接应小频。”




“那大师兄你呢!”九头蛇急忙问道。




“我必须进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生死未卜,”此时他好像已经缓过来,神色如常,只是嘴唇稍显干涩,他把手放在两名少年头顶轻拍,“相信你大师兄,我会周旋替你们争取时间,不会有事的,快去,一秒都不能耽搁了。”




少年虽然担心,但一向惯于听信大师兄,匆忙点头后三人分头行事。




 


06




“走快点,快点,磨磨蹭蹭做什么!过去!”




由于流血过多一直闭目修养的明泰常感觉到有人撞到了他身上,睁开眼瞪大了双目看到了此时不该出现在此的人。




“轻、轻一点啊!我只是碰巧经过,瞧瞧这平时不住人的木房为何灯火通明,你们抓我是为何!”被推倒在地的陆游弃揉着肩抱怨,眼神却悄然探看明泰常身上的伤。




明泰常对他宽慰一笑,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你怎么找来了?我这不过是假装虚弱,等待适合的时机给他们来个绝地反击,很快就完事回去了。”




陆游弃趁着看守的人不注意,对他嗔怒道:“你给我闭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伤得多重吗?”




明泰常食指摸了摸鼻,闭嘴了。




那边从深处走来一人,问道:“何事如此喧闹?”




看守的人毕恭毕敬地回答了:“主人,这小子在外面鬼鬼祟祟的,我看行迹十分可疑,就抓进来了。”




陆游弃打算搬出自己准备的措辞糊弄一把,猛然对上那人的眼睛,顿时目眦欲裂。这双眼睛他是不可能认错的,即使已经过去了十七年。




“是你!”愤怒之际他竟一时忘了自己的策谋,目无章法将身上的暗器一并发去,瞬间刀刃利箭迸发朝着那人射去。




然而虽事出突然,那人防范意识却是极强,瞬间扯过几个忠仆形成人墙为他挡下这身攻击,满脸惊奇地打量陆游弃。




在明了明泰常的身份前提下,看到这位与他年纪相仿并且对他深仇大恨的少年,即使他没有穿捕快服装,他还是马上猜出了陆游弃的身份。




那人狰狞大笑道:“竟然是你,陆氏余孽,怎么十七年前没掐死你又自己送上门来了?”




目睹一切的明泰常内心十分震惊,他一向以为陆游弃并不知晓自己的弑亲仇人身份,毕竟这一向是神候府闭口不谈的禁语。他还是通过多年暗中调查才确认的,陆游弃是如何一眼认出的?




即便自己负伤过重,他还是决然挡在了陆游弃面前,准备殊死一搏。陆游弃却在他耳边低语一句话,便一把推开了他,唤道:“你这罪该万死的畜生采花贼田宇,你不是想取我性命吗,有本事便来!”




田宇可笑黄毛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一把捏住陆游弃的脖颈,狞笑道:“就这样掐死你多可惜,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你竟越发像你那短命鬼的娘了,正好当年你娘宁愿服下剧毒也不让我好好怜惜,就换你吧。啊!!!!”




田宇面目狰狞地跪在地上,眼珠插着的细针简直让他生不如死,万万没想到陆游弃竟在众目睽睽下将舌尖抵着的细针准确插入他的眼中。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瞬息万变,田宇的手下反应过来想去抓在地上咳嗽不止的陆游弃,与他多年默契的明泰常哪肯放过这个机会,忍着剧痛翻身而起使出铁拳将围困的人通通打飞,然而裂开的伤口也让他支撑不住单膝跪下。




更多的人涌过来想抓住他们,就在此时,随着几声轰轰爆破声,木屋竟一瞬间似地动山摇,欲作崩塌之势,屋中也瞬间弥漫硝烟。




趁着人荒马乱,陆游弃把明泰常的手臂搭在肩上一把扶起。




“走!”








走出门外,就迎来了神色紧张的九头蛇,从腰间划出利剑,把追在两人身后的三两敌手一剑封喉。




“你来此作甚,我不是让你在远处接应小频吗!”




“我听到爆破声便知大师兄你事成了,那我得赶紧来帮你扛住老明啊。不然就凭大师兄你这小胳膊细腿,内功全无的身子板,不走几步就被抓了吗。”




虽然九头蛇所言句句事实,但是陆游弃还是很想掐死他。




三人一同在野林之中边躲边逃,在身后追踪的脚步声却一直未能抛远,陆游弃此生第一次如何憎恨自己被田宇那老贼在幼年所伤,导致异常虚弱的身体,要是他内力浑厚,他便可施展轻功带明泰常离开。




绝望之际,空中响彻一阵鸣烟,正是神候府的通报鸣烟。九头蛇一下松开紧绷的玄,跪倒在地:“得救了。”




韩沐伯来了。




 


-未完待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注:此章部分人设参考温瑞安《四大名捕》,向大大致敬。


文中一切史据经不起考究,如有矛盾,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本想按照惯例短篇完结,谁知小瞧了自己扩写能力,字数失控。


计划会分5-6次更新,最近忙疯所以周更,不过保证量足,宽心。


具体更新时间会写公告栏,欢迎评论催更,反正我也不会听。

Hey,嘉成(72)

X-野蛮生长:


伍嘉成凭借着这部影片,获得了香港金像奖的,最佳男演员提名。


获得提名之后,他一夜名声大噪。




但之前被拍到的,疑他似和谷嘉诚在一起的风波,又被人翻出水面。


而他没有做任何辩驳。




颁奖典礼前一晚。特别为入围者,准备的记者会上。


有人甩出尖刻的问题,旧事重提问他,怎么看待张先生和唐先生的感情,以及他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伍嘉成回答说,“唐鹤德先生是一位很好的爱人,我相信,无论他是男是女,张国荣先生都会爱上他的”。
他说完这一句后,所有在场的媒体,都严阵以待的,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伍嘉成感受到了这种无声的压力,他思索着,略微的停顿了下。但最后,还是抬起头来,面对着所有的媒体说,“至于我自己,其实经验不多,所以是不是同性恋,我自己也说不好。 ”




但就当所有的记者,都以为他是在打太极的时候,他又接着说,“但我想,更确切来讲,我应该算是同名恋。”
台下采访席里的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过了几秒,伍嘉成才又不好意思的,微笑着解释说,“因为我的爱人,他的名字,也叫JiaCheng。”


下面集体的无声了片刻,突然有人先反应了过来,然后带头笑了出来,并报以了善意的掌声。

但紧接着,又有一名香港记者站起来,咄咄逼人的发问,“伍先生,明天就是颁奖典礼了,您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的性向,难道就不怕影响评选的结果么?”

伍嘉成耐心的听完,心里边儿清楚的明白着,他的这番言论,其实是有关那次n年前的金马奖评选。

那时候某些评委,以哥哥在春光乍泄里令人惊叹的表现,只是所谓的“本色出演”为由,拒绝颁最佳男主角的奖项给他,使他最终抱憾终身。

伍嘉成一直都觉得,这种说法,不公平的简直有些好笑。如果真是要这样评判的话,那岂不是,哥哥扮演的其他所有异性恋的电影,全部都该得影帝了?

但他还是礼貌的微笑着说,“谢谢这位记者朋友的好意提醒,但比起作出违背自己心意的回答,我更愿意相信本届大会评委的专业性。更何况,如果哥哥在二十几年前,就敢于面对的问题,我现在还不敢面对的话,只能说明我根本就不配得到这个角色,更何谈是否获奖呢?”

他的这番话,得到了在场媒体的认同和赞赏,后面的提问就明显的比之前缓和得多了。
气氛轻松了下来,就有记者问他,感觉自己作为年轻一代,扮演张国荣先生会觉得吃力嚒?

伍嘉成一听到这个问题,就很甜的笑起来说,“张国荣先生是一个很丰富的人,所以扮演他确实难度很大,但是这和我的年龄无关。因为老实讲,过去我刚出道的时候,我的粉丝们就时常的取笑我,说我是八十年代港星范儿”。
然后他故意的对着镜头,狡黠的眨了眨眼睛说,“那么今天,我只想对我的粉丝们说,你们厉害,果然都说对了。”

全场都被他的幽默,逗的笑了起来。
甚至有很多,原本对他还非常陌生的人,都在这一刻,欣然的喜欢上了这个人。

最后,他以无可比拟的优势,赢得了影帝的称号。


评委组对他表演,评价了十六个字。至情至性,挥洒自如;天人合一,叹为观止。

当晚,在大会的安排下,唐先生亲自出席,亲手把这最佳男主角的奖杯颁给他,并在全香港电影人的面前,对他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伍嘉成湿润了眼眶。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唐先生本人,就如同剧本中所描写的一样,儒雅、硬净。

在那一刻,伍嘉成在心中发誓,他一定要更坚强。
老谷,我一定会好好的。因为,我和你要一起,去看地老天荒。


同年,戛纳电影节,伍嘉成又得到了最佳男演员提名。
戛纳的红毯上,他正式的携谷嘉诚出席。


获奖感言的时候,伍嘉成落落大方的上台。

他说,“三十年前,也是在戛纳,也是这个奖项,一名评委误把最佳女演员奖,投给了程蝶衣的扮演者张国荣先生,使他以一票之差,没能获得当年戛纳影帝的称号。但是我认为,这虽然有遗憾,却也恰恰是对他人戏合一的,精湛演技的最高赞赏”

他稍微的顿了顿,慢慢的接着说,“张国荣先生曾说,他比扮演的程蝶衣幸运,因为他得到了一生最爱的人。” 然后他停了下来,眼里含着柔情的笑,望向舞台的下方说,“而我,也是。”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谷嘉诚在台下,身着同款燕尾礼服的英俊侧颜,全场鼓掌。

伍嘉成倾了倾身子,微微的鞠了一躬,以示谢意,又接着说,“其实,张国荣先生,是我爱人从小的偶像。所以,无论能否获得了这个奖,我都以有机会出演这个角色,而感到荣幸和骄傲。”

“但是今天,大会颁发这个殊荣给我,是对我演技的莫大肯定,也使我终于可以对深爱着张国荣的人们说,我很欣慰没有辱没你们的期待。同时我也希望,可以以此荣誉向张国荣先生致敬,以及向仍不舍昼夜的深爱着他的人们,表达我内心的崇敬。 ”

伍嘉成讲完这些,最后诚恳的说了一句,“谢谢大会!”对着台下深深的一鞠躬,就在雷动的掌声中,轻轻的走了下去。


走下舞台的伍嘉成,目光里闪烁着坚定,他朝着一个方向,大步流星的走去。摄影机仍旧在移动着,捕捉着他的身影。




人们看见,刚才那个东方男子,迎着他的脚步起身,带着满眼的爱意和欣赏,朝着他走来的方向垂手而立,像是一个正迎接着自己爱人的新郎。


伍嘉成走近了他,两个人沉静的一个拥抱,继而十指相扣的,坐回两人的座位上。

坐稳之后,当摄影机摇走,谷嘉诚侧过头去,脉脉的看向伍嘉成。


“嘉成,你很棒”。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 END----------------




关于最后几章,LO的话:


1. 谢谢跟文的小伙伴,抱歉我无法不让哥哥抢镜的任性。


2. 没有打哥哥的Tag, 但是万一你和我一样喜欢哥哥,不小心看到了这篇文,却并不喜欢。那么,请谅解我的执念,并相信我并无意冒犯。


3.还有一章后记,以及一章番外。


所以,就这样啦,笔芯。







Hey,嘉成 (71)

X-野蛮生长:

拍摄杀青之后,伍嘉成有整整一个月没有出门。


他每天睡十六个小时。




每次醒了,就跑一跑步,发一发呆,吃一点东西,然后继续睡。


只是在公映的前一天,他寄了两张票给赵磊。




前前后后的,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一年没有联系过了。


手机电话簿里,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大多还都是在两三年以前。




先拿到票的是焉栩嘉,但他没有告诉赵磊,只是第二天开车带他出门,直接到了影院。


他们在熄灯以后,悄悄的摸进去,坐到了最前面一排。




他们的身后,大多是近千名排了一天一夜的队,等着看首场的Leslie的歌迷和影迷。


整个场子寂静无声,可以清楚的听到起伏的呼吸。




直到,《风再起时》的前奏,从四周猛然的响起。


窸窣的抽泣声,安静的从各个角落里,不停的蔓延而来。




随着一句,“我回头再望某年,像失色照片乍现眼前,这个茫然困惑少年,愿一生以歌投入,每天永不变”的歌声,哥哥旧时的面容,清楚的映在了大屏幕上,是那个人们最熟悉的《纵横四海》里,他在巴黎的街头挥手告别的镜头。




可仅仅几秒过去,还没等人们看清楚,他的样子就渐渐的消失,淡化,又淡化,然后又再次的慢慢浮现。一点又一点的,浮现,放大,浮现,再放大,当镜头再次聚焦的时候,却是伍嘉成几乎占满屏幕四分之三大小的,纯真中仍带着些许稚气的笑脸。




他骄傲的唱着,“我要逆风去,不管艰辛,惟愿凭鼓声将心振奋。带笑逆风去,飞一趟,青春的我未随俗韵” ,以一种不可辩驳的姿态,出现在了观众的面前。


在场的所有,深陷在对哥哥无限的思念中的人们,都随着他脸上飞扬着的青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次,每一个人心中,与逝去的挚爱故人之间的约会。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对往日美好的依依不舍,却又在岁月浸染之后,在心中重新一笔一笔的勾画出,另外一种的历久弥新。




赵磊也是其中之一。


他安静的坐在人群中,和所有的普通观众一起,看着荧幕上的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虽近在咫尺,却已是咫尺天涯。


说不想念,是假的。




但他眼底的清澈和素净中,看的却好像是另外一个相似,却不完全相同的故事。


他眼前看见的,只是伍嘉成这些年来,如何艰难的出道,如何独自的摸爬滚打,又如何的不向现实低头,才一步一步最后走上今天的舞台。




然后,整个影片,就这么在他的幻觉中,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幕布上,开始滚动演职人员名单,还有制作方有心的剪辑了下来的,伍嘉成拍戏时候的片花。




那些片花一段一段的出现,配合着哥哥在同一场景的影像,一起慢慢的出现在大屏幕上。


赵磊在荧幕前,始终一动不动的,安静的坐着,坐着。安静到,焉栩嘉的心里,开始发慌。




终于在最后,在片尾的一曲《风继续吹》中,他的身体一晃,满眼的泪水崩塌般的洒下。


但不是悲伤,而是喜极而泣。




“我劝你早点归去 


你说你不想归去 只叫我抱著你


悠悠海风轻轻吹 冷却了野火堆


我看见伤心的你




你说我怎舍得去 哭态也绝美


如何止哭 只得轻吻你发边


让风继续吹 不忍远离


心里极渴望 希望留下伴著你




风继续吹 不忍远离


心里亦有泪 不愿流泪望著你


过去多少快乐记忆 


何妨与你一起去追




要将忧郁苦痛洗去


柔情蜜意我愿己取


要强忍离情泪


未许它向下垂




愁如锁眉头聚


别离泪始终要下垂




我已令你快乐


你也令我痴痴醉


你已在我心 不必再问记著谁




留住眼内每滴泪


为何仍断续留 默默垂”




不同于正片里,出现的全部歌曲,都经过了伍嘉成的重新演绎。


唯独片尾的这一支,用的是哥哥的原声版本。




赵磊知道,这是有原因的。


如果影片一旦用了大量的配音,伍嘉成便终将无缘问鼎,任何奖项的角逐。




唐先生是圈外人,但是他陪了哥哥那么多年,这些也是知道的。


所以当导演找他商量时,他就坚持了要这样做。




这是唐先生对伍嘉成的信心和尊重,更是他使人敬重的一片苦心。


他说,Leslie在世的时候,最重视提携有才华又勤奋的年轻人。所以他相信,Leslie一定会支持他,做了这样的决定。




小伍哥,你终于成功了。


赵磊的手指,随着抽泣轻轻的抖动着,根根冰凉。




焉栩嘉紧紧的攥着他的手,放任他靠在自己怀里,尽情的泣不成声。


直到影片致谢的字幕滚落至最后一行,直到最后片尾的音乐也悄无声息的停止。




没事的,磊磊。你的委屈,我都知道。


相信我,小伍哥也会知道。




想哭就哭吧,不要伪装。


不要紧,日子很长。




在我面前,请放心的做你自己。


因为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并且永远的爱你。




我知道,你的牵挂,不会每时每刻,但会终其一生。


但你也终将,在我的爱里,无处可逃。




当全场的最后一个人也走光,他们走出电影院。


正值正午,赵磊戴着墨镜,但他的眼睛,却还是被当空的烈日灼伤。




金色的光芒,穿过云层照耀在他身上,渗透进他的每一寸肌肤里。


他的脸庞上,又一点一滴的,渐渐的,恢复了生气。




他迎着阳光努力笑起来,对焉栩嘉说,“我们回家吧。”


焉栩嘉伸出手臂,搂在他的肩上,微笑着说,“好。”




再见了,小伍哥。


我会忘记你,也请你忘记我。




应该不难吧?


本来还以为,也许会更难些呢。




幸而你,从未予我幻想;幸而我,从未许我放纵。


幸而你,不曾假戏真做;也幸而我自己,不愿真戏假做。




我做到了,小伍哥。


我可以不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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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持续整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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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奶糖~~不一般的感觉~~:

【大整理】假装自己有十三亿个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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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镇文图,昨晚画着就觉得自己的智障文学根本就是不务正业2333。

创字灵感来源洛神赋,以及霸霸和喵喵的古装装扮,大概走的是冷兵器风。

可放大看细节。

我知道圈内有很多设计的大大们,不过设计本身就是一个人的事,我拒绝任何建议哦。(其实是懒得不愿意改x

感谢 @闻人暖 提供的诗词,这部分在催婚组的合志中也会有哦,你们可以捉迷藏找找在哪儿~字丑见谅。

 

 

 

接下来是顺手整理归档。

因为英语老师的关系,突然多了许多小可爱关注我。

事实上我只是个卖糖的...更新很慢。

为了方便大家看我的文~我做个大整理~以类型+产出时间排序的,可以根据你的爱好来挑选自己喜欢的看~比如cp选择之类。

另外,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我还是解释一下,每个人的评论我都会看,并且会在下一次更新回复你,短篇-下一次更新短篇,连载-下一次更新连载。

勾搭可私信。

感谢每一个人的反馈。

 

 

 

【竹节样的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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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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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     (三)


十年颠倒【12 完】

雪球:

故事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做梦的权利,感谢一直愿意追文,鼓励我的你们。不知道你们在读这个故事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快乐呢?每一个留言和喜欢都让我感觉非常非常的快乐,谢谢你们啦。


过几天我会抽空修一下全文的BUG,发个完整版出来方便你们收文。


这篇文我写的非常开心,那我们就暂时先到这里,番外可能以后会有哦,我有想写的脑洞就会发出来啦。




——




——0


 


谷嘉诚做了个梦。


 


他不常做梦,今天是难得决赛前准备时间充裕,老师和节目组要开会敲定节目单,破天荒恩赐了他们两天的假。但是依旧不许出门,不许逛街,没有电脑游戏机,连打发时间的书都买不到。几个人照早的可怜的生物钟迷迷糊糊在太阳爬山的点醒了一小会,又默契的翻身继续睡决定打发掉这半天难得又奢侈的空闲。


 


回笼觉总是睡得不太踏实的,朦胧又轻,像躺在一只小窄船上,有树叶蒙着眼睛,也有点光渗进来,灵魂和身体一起随着水波晃荡,很舒服,又即刻会醒。


 


谷嘉诚感觉眼前有光在晃,慢慢的那光晕开了,变成雪亮的追光灯,伍嘉成的背影在他面前走,他没回头,但是谷嘉诚非常清楚那就是他。谷嘉诚紧紧的跟着他,看到周围有很多话筒,很多镜头,很多他没见过却拼命往伍嘉成身边凑的脸,他们在张嘴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但是谷嘉诚一点也听不见。他紧紧盯着伍嘉成的背影,想追上他,想帮他挡开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却发现自己无法参与,他像是一个镜头,或者鬼魂似的,没有人能看见他,他也碰不到任何人。伍嘉成走的很慢,低着头,踩着那条光束,脚步轻的像怕把光踩碎了,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卫衣,什么话也不说,看起来特别疲惫,任由那些人挤到他身边,把话筒戳到他脸上,他孤零零的,谷嘉诚猜他其实是有点害怕了。


 


谷嘉诚着急起来,他受不了看着伍嘉成一个人被扔到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看着他孤独的抵抗着其他人,身上那种无所畏惧永远生机勃勃的光芒正在一点点消散。他不停的伸手去抓伍嘉成垂在身侧的手,只握到虚空。他眼睁睁的看着伍嘉成笔直的往前走,走进一扇窄门,那门把所有的光都隔住了,他紧贴着伍嘉成的脚步走进去,发现那是一间很暗的卧室,夜色把每个角落都涂抹的晦暗,唯一的光亮是一寸落在伍嘉成身上的月光,伍嘉成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好像整个房间里充满的全都是他摆脱不掉的,巨大的影子。谷嘉诚连呼吸都屏住了,有一种什么东西像刀锋一样的,在他的皮肤上轻擦,他所有的感官只剩下一种极细极尖利的痛感。他徒劳的站在那里看着伍嘉成,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出。就在这个时候伍嘉成像是感觉到了他,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方向。


 


那是23岁的伍嘉成,是谷嘉诚非常熟悉的那张脸,他愣愣的看着谷嘉诚,眨了一下眼,一颗滚圆的眼泪落下来。他哭的时候总是眼泪先安静无声的掉,好像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难受,还在努力的说话或者装作无事的抿嘴,眼泪已经决定不计后果的出卖他,先把他柔软的地方赤裸裸的呈现出来。谷嘉诚在他的脸上看见一种巨大的惶惑和不安,就像是一个被遗弃在孤岛的人用眼睛在跟他求救,求谷嘉诚拉住他,别放手,把他拽回来。


 


谷嘉诚更着急了,急的心肺滚烫,但是他一点也动不了,他想跑过去,他想死死拉住伍嘉成的手,管这是什么地方他们一起逃,他不能把伍嘉成一个人留下来。


 


他一急,脑子就清醒过来。梦却褪的慢,恋恋不舍似的,过了一会才放过他。所以他盯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浮尘眨眨眼睛,那股子惊慌无措的感觉才从头脑里散开。他坐起来,看见伍嘉成就是那样坐在自己床边,卧室的门只开了一半,天光亮的慢,他整个人也坐在暗色里,听见谷嘉诚的动静,侧过头看着他。


 


同样是那张23岁的脸,但是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非常安定,安定又沉稳,仿佛他已经读完了所有的悲喜剧,什么都吓不倒他,他对一切都有预感的那种自信。


 


谷嘉诚这下醒的很明白,他不必为这双眼睛担心。面前的这个人,只是暂居在一样的身体里,却不属于他的伍嘉成。


 


 


“我哪也不想去啊,就这么呆着挺好的呀。”伍嘉成把自己的上半身趴在桌上懒洋洋的宣称。


 


郭子凡和赵磊撺掇队长一起往外溜的计划失败,心有不甘,赵磊坐在长桌边往伍嘉成身上一靠,郭子凡往赵磊身上一摊,就开始双重奏:“无聊啊啊无聊啊……”


 


郭子凡撺掇不动这个去使唤那个:“老谷,我们去看个电影吧?”


 


谷嘉诚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个念头直接就给伍嘉成堵回去了:“不行,要听话。要守规矩知道吗?公司说了放假不许私自出去吧?做不做偶像啦?”


 


伍嘉成一向是和小朋友打成一片带着他们疯的那个,对什么都有好奇心,除了原则性问题,立规矩的时候少。现在简直校长上身,循循善诱,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不敢不听。


 


“真无聊你俩就去教室那边转一圈,晒晒太阳,当散步。”谷嘉诚给他们俩出主意。


 


“不行,那边有一堆粉丝在等着呢,好多人。”赵磊立刻否决。


 


伍嘉成一只手撑着脑袋笑的不行:“就十几个吧,还叫好多人啊?磊哥你以后红了,被粉丝围着堵着怎么办呀?”


 


“那会有多少人啊?”赵磊想象不到。


 


伍嘉成回忆了一下:“几……百个吧?能堵住大半个机场那种,还要跟着喊,”他捏着嗓子学女声,“啊赵磊我爱你赵磊你最帅!”


 


赵磊闻言愣了下,随即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自己脑子里误入盘丝洞的画面甩出去。


 


“其实放假也无聊,不放假又很累。”郭子凡惆怅的不得了,“有时候我恨不得一觉睡醒就已经穿越到比赛结束了,再也不要上课了,我要回家睡足一个月。有时候我又想让决赛拖得再晚一点,我们在这住着,一直不走,好矛盾啊。”


 


“穿越到比赛结束有什么好玩的,要是我啊……”伍嘉成慢慢的说,“我就想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到十年后去了。”


 


谷嘉诚坐在对面,抬起头深深的望了他一眼,伍嘉成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里不动声色的相撞,又避开。


 


“十年后啊……”郭子凡喃喃自语的想了想,这个时间跨度太长了,比他一半的人生还长,他的想象力触及不到这么远的疆域。


 


“如果能穿越,你想问问十年后的你自己什么呀?”伍嘉成饶有兴致,正经的像一个脑洞大开的记者。


 


“问他……”郭子凡歪歪脑袋,“28岁了还帅不帅?跳舞还跳的动吗?有没有当上电影主演哈哈哈。”


 


伍嘉成非常认真的点点头:“我想他应该很帅,演过几部电影,导演都很喜欢他,说不定以后有影帝拿。”


 


郭子凡大笑,被伍嘉成逗得很开心,赵磊也跟着他笑:“那我要问,十年后的赵磊有没有好好念书好好考试好好练歌早睡早起呢?”


 


伍嘉成又点头:“我猜啊,他高考就考的很好,然后又读了研,反正是非常争气啦,想做的事一定都做得好。”


 


赵磊笑着拍桌子:“小伍哥你说话一定要灵啊。”


 


“相信我啦我不骗你们的啊。”伍嘉成说这话的语气莫名其妙的有说服力,像每次他在后台给他们打气,说这次我们一定能赢的语气。赵磊和郭子凡慢慢坐直身体,看着他,似乎真的信了。就像他们早就记不清那些比赛结果,但是在伍嘉成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们就相信自己已经赢了一样。


 


“谷毛毛?”谷嘉诚被点名提问,才回神。


 


“什么?”


 


“你没什么想问的?等我穿越了可以帮你带个话哦。”伍嘉成半真半假的笑着看他。


 


谷嘉诚愣了一会:“没有。”


 


“唉——”对面三个人异口同声的拖长调发出玩游戏时嫌别人扫兴的嘘声。


 


“真的没有。”谷嘉诚为自己解释,“我感觉,十年以后他应该过得挺好的,最想要的都有了,没什么想问的。”


 


伍嘉成不说话,保持着那个懒懒的姿势,眼睛一眨,盯着谷嘉诚笑。在那一瞬间谷嘉诚有种感觉,他没说出口的话,他藏着的心思,早就被面前的伍嘉成一览无余的看明白了,自己就像是一封被伍嘉成看过千百遍的情书,每个字他都烂熟于心,他全都清楚。


 


伍嘉成伸手去拿桌子上摆着的立得拍:“来拍张合照!”


 


他们特别配合伍嘉成的爱好,闲着没事就拍照。所以就算穿着旧外套没化妆头发还带着枕头压平的形状四个人照样嘻嘻哈哈挤成一团,你戳我脸我搭你肩膀等相机咔擦一声响。


 


 


后来他们真的乖乖听话一整天哪也没去,奢侈的叫了份贵外卖,晚上挤坐在一起看电视。谷嘉诚觉得全世界仿佛只有这间屋子存在一种打不破的宁静,他们好像已经忘记了比赛,像马拉松比赛快到最后突然站住了这么一天,他们什么也不用担心,不用思考,闲闲无事,就像是一个宿舍的大学生在最平常的休息天里,互相调侃,荒度时光,却有一种暖洋洋的愉快。


 


他们一直聊到很晚才睡,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聊,从小时候打的游戏机到彼此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各自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话在夜空里飘来飘去,慢慢的发困,说话的声音小了。过了会郭子凡和赵磊都睡着了,卧室里一点声息没有,谷嘉诚迷迷糊糊的翻了身,听见很小动静的窸窣声。


 


卧室的门开了很窄的角度,客厅的灯光泄露一束进来。谷嘉诚睁开眼,看见伍嘉成踩着那道光脚步很轻的往外走,他的影子虚虚晃晃的拖在地上。


 


他踩着光一个人往外走。


 


“你要去哪?”伍嘉成轻手轻脚推开大门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生怕被逮个正着,吓得眼都睁得圆圆的回头去看,看见谷嘉诚揉着眼睛站在他身后,声音也哑哑的,没醒似的。


 


伍嘉成这下放心了,声音很轻:“我啊,我溜出去玩呀。”


 


谷嘉诚十分不解的看着他。


 


伍嘉成没忍住笑出来:“我突然想起来,比赛的时候,我一次都没违反过规矩,说什么不能做我就不做,准时上课,准时彩排,也没夜不归宿过。虽然和凡凡磊哥说了一定要听话,可我都这么大了,我总该有点特权吧。”


 


“我以为十年以后你会更守规矩,也不想玩了。”谷嘉诚慢吞吞的说。


 


伍嘉成这时候的笑容可以称得上狡黠:“你猜对了,但是我现在才23呢,我不懂那么多规矩。”


 


他偏了下头,像是个很随便的邀请:“要不要我带着你啊?”


 


谷嘉诚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伍嘉成想带他去哪他都不会犹豫。


 


出了门谷嘉诚才发现他没头没脑的光披了件外套,脚上的拖鞋也忘记换。他在一月的北京街头被冻得哆哆嗦嗦的,伍嘉成却心情很好,特别好。他戴着卫衣上的兜帽,一边走一边哼歌,偶尔有夜里赶路的人匆匆经过,朝这两个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年轻人瞥一眼,“Hello~”伍嘉成笑嘻嘻的大方跟人家打招呼,倒把别人吓了一跳。


 


路过天桥的时候有个流浪歌手抱着把破旧的吉他自己唱给自己听,伍嘉成在口袋里掏了半天只掏出一把零钞,特别不好意思的跟人家笑,歌手倒是无所谓,摇摇头表示不用,又问他们想听什么。伍嘉成戳了谷嘉诚一下,让他选,谷嘉诚随口说了首粤语老歌,那把吉他的音钝钝的,但是意外的好听,歌手把一首快歌弹成慢板,伍嘉成干脆在他面前盘着腿坐下来,轻轻的跟着他和音,两个人从来没排练过,但是漂亮的唱完了这首歌。


 


伍嘉成坐在谷嘉诚脚边,唱完了,特别得意,仰着头看他,兜帽也掉下来,眼睛里有一把星星那么亮,等着他夸似的。谷嘉诚觉得他看起来特别熟悉又有点不同,轻松又快乐。他被伍嘉成的这个笑蛊惑了,被他拉了一把,连冷都忘了,坐在他身边。


 


谷嘉诚望着他们俩面前被丢了一把零钱的吉他盒子:“我们像两个要饭的。”


 


伍嘉成大笑,笑的喘不上气似的,往谷嘉诚身上靠:“好主意啊,等我们不红了我们就来天桥卖唱,我唱歌你跳舞。”


 


“你说真的?”


 


“假的。你还是给我rap吧。”


 


他怎么那么能聊,这个问题谷嘉诚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是不是还在思考,他居然能坐在天桥上和那个不认识的歌手没完没了的聊半个小时,有时候也帮他伴唱,要是有路人丢钱过来他非常认真的仰头跟人家致谢。


 


就在谷嘉诚开始担心明天报纸会不会有个板块上面写着【燃烧吧少年选手落魄卖艺】的时候,伍嘉成终于肯笑着跟歌手道别,拍拍裤子起身往前走。


 


“我可以坐在这唱一晚上,我可以和每个人打招呼,谁也不认识我。”伍嘉成就像多得意似的跟谷嘉诚炫耀。


 


“以后不可以吗?”谷嘉诚问他。


 


伍嘉成却没回答,专心蹲下来逗路边一只流浪狗,一点不嫌它脏,又挠下巴又摸头的。


 


谷嘉诚看着那只在他手里舒服的快打滚的狗:“你很喜欢狗?”


 


“还好吧。”他直起身,不忘叮嘱谷嘉诚,“你在这看着它啊,我去帮它买狗粮,看好了,要是跑了我打你。”


 


于是谷嘉诚蹲在原地,兢兢业业的一人一狗对视半天,看到最后他差点别憋住汪一声出来试图交流。


 


伍嘉成这才拎着一小袋狗粮和两罐啤酒晃悠悠的回来:“店员居然看节目哎,我跟她聊了一会天。”


 


谷嘉诚蹲在小狗旁边,一人一狗,共同谴责的盯着他腹诽那个“一会”。


 


他把狗粮拆开,啤酒递给谷嘉诚让他自己开,自己往马路边的人行道上一坐,谷嘉诚坐在他身边,咽了一口冰凉的泡沫,去看旁边那只吃的正欢的狗:“你要养它吗?”


 


“养不好。”伍嘉成回的干脆利落,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好像就是这天。”


 


“你说什么?”谷嘉诚扭头看他。


 


伍嘉成没转过头来,喝了一口啤酒:“有一次我去国外拍东西,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时候飞机遇到暴风雨,颠簸的好厉害,氧气面罩都掉下来了,周围有好多人在哭,在尖叫,我记得特别吵。我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掏纸笔写遗书了,一边哭一边写,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觉得怕死了。然后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想点开心的,就算马上飞机要掉下来,随便它了。你知道我闭上眼睛看见什么了吗?”


 


谷嘉诚觉得自己捏着那罐啤酒的手冰凉,怕的冰凉:“什么?”


 


“好像就看见今天。也可能不是今天,是别的一个休息日,最后一次比赛之前。我们什么事也没有。窝在那个破房子里面,凡凡和磊磊在小声说话,你在发呆,我看着你,就是那么平常的,我自己可能都忘了的一天。那一天我们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但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这个画面,我突然不那么怕了,就那么一直看着你们,觉得很安心。”


 


“那飞机怎么样了?”


 


“飞机啊?最后当然没事,我不是好好的吗?迫降了一下,耽误了大半天,差点失联了,不过等了一天终于平安落地了。我还记得那是大半夜降落的,凌晨一两点吧,我刚走出出口,就看见你了。”


 


伍嘉成扭过脸看着他:“你戴着口罩,粉丝挤在你旁边,你也不动,你就站在出口最前面,等着我,好像我不来,你就再也不会动一样,特别傻,像个雕塑。”


 


伍嘉成笑出声来,指着他的脸:“对,就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哈哈哈哈。”他的笑容慢慢变得柔软,“谷毛毛,你知道吗?我一向不觉得自己是个靠运气的人,但是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太幸运了。”


 


谷嘉诚感觉到酒精在他的胃里发热,慢慢往上烫到了心脏,他的心跳非常慌张的跳动了一下。


 


伍嘉成的话语里带着啤酒的香气,夜色朦胧的盖住了他的侧脸,让他的表情模糊又温柔:“上次你问我啊,你说,十年后我们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所以我没说。谷嘉诚,我不是从五十年后回来的,我没办法跟你说,我们一辈子都很好,我们没分开过,我们红到老了,非常幸福。十年后我们也会吵架,你拍电影那会,我们在台上一句话不说,微博也不聊,后来连那些记者都说,我们两个一定有一个要单飞了。你庆功宴的时候我就专门赶去了,他们又都吓死了,拍到我们俩一边喝酒一边勾肩搭背的聊天,其实我那时候掐着你胳膊还在跟你吵。”


 


谷嘉诚趁他笑出声的时候问:“那你干嘛要去?”


 


“让他们猜错啊,反正他们总乱猜,让他们失望一下。”伍嘉成笑的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朋友,“我们会吵架,会被别人乱猜,有自己的朋友,也不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吃过很多苦头和委屈,也有一段时间看不到目标摸不到方向,特别泄气。你要和女演员拍亲热戏,我也要和女歌手传个绯闻,烦死了对吧?十年后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啊,说起来一点也不美好,连像今晚这样逛个街都不行。”


 


谷嘉诚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但是啊,谷毛毛。”伍嘉成的声音轻的像在自言自语,“那种时候我们都一直是在一起的。哪怕吵得最厉害的时候,我们也没说过,算了,我不想看见你了。那些难熬的时候,失望的时候,死里逃生的时候,我们总是站在一起,这是最重要的。像站在一起和世界打仗,不想认输。”


 


谷嘉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些话:“听起来也没那么坏。”


 


“所以你要准备好啦,未来很难,但也很好,别害怕,我会永远都陪着你的。”


 


伍嘉成有点好奇的盯着他:“你想说什么?你现在的表情和跟我告白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哈哈哈。”


 


“是我跟你告白的?”谷嘉诚想象了一下。


 


伍嘉成认真点头:“是呀,我们第一次拿奖的庆功宴,不过我总觉得你那时候有点醉了。”


 


谷嘉诚又想了一会,老实承认:“我没想好我要说什么。”


 


伍嘉成不催他:“好啊,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实在想不出来,留到十年后告诉我也可以。”


 


他们之间的沉默蔓延的非常远,非常久。在北京一个陌生的街头,谷嘉诚不认识这是哪里,忘记了日期,他们两个人坐在路边,路灯熄灭了,小狗跑走了,每一辆经过的车都再也没回来,群星慢慢黯淡了光芒,深色的天空慢慢镀上了一层浅蓝的明亮,从遥远的地平线开始泛白,第一只鸟昂着脑袋开始叫。


 


“要日出了。”谷嘉诚凝望着远处开始透亮的光。


 


伍嘉成的思绪却不知道飘去哪了:“我想快点回去。”


 


“那走吧。”谷嘉诚提议。


 


“我是说,回到十年后去,让23岁的伍嘉成回来,不然他一定气我抢走了他的决赛,他一定很想和你们在一起去比赛。”


 


谷嘉诚愣住了,只是看着他。


 


伍嘉成宽容的笑了一下,他这个笑容完完全全不属于23岁的那个伍嘉成:“我知道的啊,你也很想他回来。如果我能回去,等十年后,你就能再见到我了,但是我不会再遇见你了。我也不会再遇到18岁的郭子凡,16岁的赵磊。我现在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在飞机上,我会想起这一天。因为我舍不得,就是最年轻的我们,充满希望和勇敢,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怕的日子,它太珍贵了。”


 


“所以你看!我是不是真的运气很好,还溜过来玩了一下。”伍嘉成跟他炫耀,眼睛亮亮的,“谷毛毛,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光落了他们满身满脸,他们看着彼此,眉眼都是柔和的暖意。晨曦铺在他们面前,像一条宽阔笔直的路,引着他们,延伸到他们看也看不见的远方去。


 


谷嘉诚先站起来,伸出手去拉坐着的伍嘉成。伍嘉成借着他的力站起来,往前一倾,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是他非常熟悉的,每次赢了之后,伍嘉成在告诉他自己有多高兴的方式,侧脸埋在他肩膀上,谷嘉诚能感觉到两颗心脏,一个在他的左胸腔,一个紧贴在他的右胸膛,他们和缓默契的跳动。


 


谷嘉诚抬起手熟练的顺顺他的背。


 


“好啦,回家啦。”伍嘉成的声音从他的颈侧传来。


 


他们赶在天光大亮之前又偷偷溜回宿舍,没有一个人发现。谷嘉诚困的不行,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觉得这一整个通宵就像梦一样。他坐起来看向伍嘉成,伍嘉成蜷在三床被子下面,睡得很沉很静,谷嘉诚仿佛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和梦境的轻响。


 


于是谷嘉诚也慢慢的感觉踏实,重新躺下,在晨光里轻轻合上眼睛。


 


 


——10


 


谷嘉诚又看了一眼挂钟,敲了两下卧室门,把门推开。


 


“起床了。”他靠在门边,“小伍。”


 


床上的人半张脸深深的埋在枕头里,把被子裹得乱七八糟,非常不耐烦的侧了一下头,闭着眼睛很舍不得睁开似的。


 


“你喊我什么?”


 


谷嘉诚一瞬怔住,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伍嘉成这才慢慢的睁开眼睛,他躺着没动,非常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转了下脖子,用眼神把这间卧室的每个边角都仔细打量了一遍,眼神又落回到了谷嘉诚身上。


 


他开始笑,抑制不住的,像有个人捏了根羽毛轻飘飘的在他心里扫的那样,先是微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快活的不得了似的。


 


他一下子就坐起来,靠在床头,朝谷嘉诚眯了下眼睛。


 


谷嘉诚立刻认出了这双眼睛,他感觉自己蓦然的晕眩了一下,震动了一下,就像是自己的灵魂终于沉沉的,找到了回音,踏踏实实的从头顶落进了身体里,他又重新变回了一个完整的人。


 


“嘉成。”也许是第一万次,十万次,一百万次,谷嘉诚这么叫他。


 


伍嘉成歪着脑袋盯着他看:“老谷,为什么我今天觉得你特别帅啊,比你24岁的时候还要帅。”


 


“我那时候不帅吗?”谷嘉诚笑着反问他。


 


“我还是觉得你老一点比较帅,让我特别想亲你一下。”伍嘉成伸出一支食指,弯了一弯。


 


谷嘉诚笑着走去床边,还没来得及弯腰,就被伍嘉成拽住睡衣领子,凑上来。


 


他们俩认认真真,虔诚无比的接了个吻,呼吸缠成一团,嘴唇温热轻颤,紧张的就像是初吻那样舍不得分开,谷嘉诚总感觉伍嘉成似乎在笑,笑意会从唇齿传染,他也弯起嘴角,本来亲密无间的唇变成两弯细细相对的新月,谷嘉诚笑着侧头去追,把伍嘉成断断续续的笑声重新含住。


 


一只小狗欢天喜地的跑进来往床上蹦跶。


 


“这是什么东西!”伍嘉成被冒出来的狗脑袋吓了一跳,往后一靠,差点把谷嘉诚嘴唇咬破。


 


谷嘉诚好气又好笑,一手捞起那只狗往他怀里塞:“流浪狗,你捡的。”


 


“我捡的?”伍嘉成手足无措的看着往他怀里蹭的小东西,“我有毛病啊?”


 


“你可以再把它丢出去。”


 


“……算了,丢哪去啊。幼稚死了。”不知道他是在说狗还是说那个捡狗的自己。


 


他把狗举到自己面前盯着看:“起名字了吗?”


 


“还没有。”


 


“那你起一个。”


 


“嘉仔。”


 


小狗欢天喜地的冲谷嘉诚汪了一声。


 


“等一下。”伍嘉成重新把狗抱在怀里,捂着他耳朵,“你再叫一次。”


 


“嘉仔。”


 


小狗啥也听不见,无措的转头。


 


伍嘉成点点头:“不要这个,你看,它没反应,它不喜欢。”


 


谷嘉诚憋笑:“嘉成,你把手松开。”


 


伍嘉成这次干脆使上绝招了,他往被子上一趴,声调放的软软的,求一颗糖吃似的:“不要用这个啦,好不好?”


 


33岁的伍嘉成很少撒娇了,因为他知道这种百发百中的杀伤性武器要留在关键的时候用。


 


果然,谷嘉诚坐在床边,拉过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那你要叫什么?”


 


伍嘉成舒舒服服的把他的腿当枕头,仰着脑袋冲他眨眨眼睛:“我做了个十年前的梦,还挺好玩的,叫它小十。”


 


“好。”


 


“要这个名字吗?”


 


“要。”


 


 


——0


 


谷嘉诚是被推醒的。


 


他睡到日头高照,清早的时候没熬夜的好孩子赵磊郭子凡溜溜达达的就出去了,反正放假,他无所顾忌的继续朝着黄昏为目标准备睡一天。结果这个愿望就被一阵推搡拍碎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眼,看见伍嘉成坐在他床边,一只手使劲摇着他肩膀,看到他醒了,好像吓了一大跳,急忙把手缩回去,警惕的看着他,就像自己喊醒了一只狮子老虎什么的。


 


谷嘉诚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坐起来,不解的打量他。


 


“老……老谷?”说不清他的声音里惊喜多一点,还是惶惑多一点。


 


谷嘉诚突然有种预感,他依然不说话,仔仔细细的把面前的伍嘉成从头到尾的看了一圈,伍嘉成微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流露出一种温和的快乐,他明亮又朝气,所有的情绪都无遮无拦的显露在眉眼里。


 


“老谷!”他快活的又喊了一声,没等谷嘉诚说话就开始笑。


 


“嘉成。”谷嘉诚的心定了,他从手指尖开始觉得暖和,那种午后的暖意从他的四肢百骸浸透,就像泡了个热水澡似的,疲惫了很久,蓦然感觉一种漂浮起来的轻松。


 


伍嘉成急急忙忙的问他:“今天是几号?我们比赛了吗?半决赛?”


 


“比过了,你表现的很好。”谷嘉诚决定忽视最后的比分。


 


“真的啊?”伍嘉成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比过啦……决赛呢?”


 


“还有两周。”


 


伍嘉成看起来放心了一点,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墙上贴着的立得拍吸引了,凑过去看:“咦这张合照……”


 


合照里他自己站在三个人身后,伸手揽着他们,笑的开心极了,好像这被定格的一刻快乐的他千金不换似的。照片里的人分明就是他,但又不是。伍嘉成用指尖轻轻碰那张照片,在照片里的那双眼睛里找出了一点成熟又温柔的痕迹。


 


谷嘉诚盯着看着照片出神的伍嘉成,看着他笑起来,张开嘴,无声的对那张照片里的人说。


 


“——谢谢。”


 


谷嘉诚不厌其烦的盯着他的侧脸,像第一次见到他似的,近乎感激的,拿目光丈量他的额头,他上下扇动的睫毛,他鼻梁的弧度,他转过头来,颈侧优美的线条。


 


“老谷你干嘛?”他有点慌张的往后退了一步。


 


“啊?我干嘛了?”谷嘉诚回神。


 


“你……你……”他好像找不到想用的那个词,干脆直白的说,“你干嘛盯着我看?”


 


谷嘉诚赶紧垂下眼睛,四下乱瞟:“我没有。”


 


伍嘉成忐忑又谨慎的也看他一眼,马上移开眼神:“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吧?”


 


“我……”


 


门突然被推开,赵磊和郭子凡一股脑的冲进来。


 


“老谷嘉成哥快点等会要去开会了,咦?你俩站在这干嘛呢?咦?暖气开大啦?怎么脸都那么红?”


 


“……你怎么能看出嘉成哥脸红?”


 


“耳朵红了啊。”


 


 


开会的时候伍嘉成就坐在谷嘉诚身边,他就像怎么都不舒服似的,一会往这靠,一会往那倚,到处看,就是梗着脖子不往谷嘉诚身上看。


 


谷嘉诚每隔十分钟偷看他一眼,看到导演拿出一个长得像银盘子的东西说这是你们获胜队伍决赛当晚的奖杯的时候,他发现伍嘉成突然皱起眉头。


 


“有点眼熟啊我好像见过……”他喃喃自语小声念叨一句,顿住了,慢慢转过头来死盯着谷嘉诚。


 


“干嘛?”谷嘉诚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伍嘉成就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凑到他旁边,咬牙切齿的:“我问你是不是赢了,你还糊弄我!”


 


“你说什么?”谷嘉诚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他不在意,伍嘉成凑在他肩膀旁,他只要一转头,两个人的鼻尖就能撞上。


 


伍嘉成好像也发现这个距离太近了,他也忘记自己要申诉什么,慢慢的往后撤,伸手又摸了下耳朵。


 


他们俩的眼神撞到一起,马上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的滑开,过了一会谷嘉诚听见伍嘉成没憋住的笑出来。


 


他也笑了。


 


 


——2


 


他们第一次横扫年末最大音乐典礼所有入围的奖项,领完最后一个压轴奖的时候全场粉丝站起来欢呼鼓掌,他们被潮水一样的尖叫声和掌声保卫,出门的闪光灯亮的像白昼。


 


庆功宴上挨个敬完所有要感谢的老师和前辈,热闹还是在继续,伍嘉成拉着谷嘉诚就往一个人少的角落躲。谷嘉诚觉得自己大概是想醉了,但是心里一直牢牢的记着一件事,清醒的不得了。


 


伍嘉成抿着嘴,认真十足的模样,迫不及待的开口,就好像这句话他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要在今天蹦出来:“老谷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也有话要跟你说。”谷嘉诚毫不犹豫的回答他。


 


“我先说!”


 


“不,我先说。”谷嘉诚难得对他说不。


 


“好吧。”伍嘉成眨眨眼睛,笑出来,“那我们一起说。”


 


“好。”


 


 


——END



十年颠倒【11】

希望你们慢慢长大吧,过程是苦是甜都有彼此相伴

雪球:

下章完结,我会尽快的!


前文点归档




——




——10


 


“我没有想过……”伍嘉成现在的表情满脸的诚恳,就是他刚上一年级,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一道算不出的数学题时,他承认自己找不出答案的表情都不会比现在更诚实。


 


谷嘉诚一个问题问了两遍,得不到答案,他看起来却一点也不着急,他依然保持着把所有想冒出来的表情都先冷冻在心里,五官冷静的像一幅静止的油画,一点情绪都不泄露出来的平静问:“那你想和我跳舞吗?”


 


伍嘉成想了一下,他想象中这个温柔又成熟的谷嘉诚揽着他在他的脑子里只跳了半个八拍的探戈,觉得有点怪,他摇摇头。


 


“那你现在,还是很想回去吗?”谷嘉诚又问他。


 


他知道这个回去指的不是回公司,回那个舒服又宽敞的家,要回的是没日没夜的比赛,永远练不完的歌舞课,一月的北京特别冷,暖气也不够好,外卖又油又难吃,他哆哆嗦嗦的披着外套一边往嘴里塞没什么味道的菜一边唠叨谷嘉诚今天哪里又练得不好没听老师的话,心情好的时候就和其他几个人畅想一下等他们赢了决赛,出了道,就可以攒钱搬去很暖和的房子里,开心他就自己做菜,不开心大家就一起出去吃大餐。赵磊和郭子凡两个还在长个子的小子一边塞第二碗饭一边使劲点头,眼睛发亮的盯着他,信的不行。


 


一般这时候他会拍一下头都不抬专心致志吃饭的谷嘉诚问他有没有检讨好,对决赛有没有信心。谷嘉诚像考拉嚼叶子似的那么慢咽下去才开口:“嘉成,快吃吧,菜都凉了。”他咬着牙盯着谷嘉诚,恨不得再拍一掌过去。


 


那时候他幻想的生活,他幻想的荣耀和成就,比不上现在的十分之一。他在那个能冻死人的北京通宵不睡,吃的苦流的汗,想要触碰到的东西,现在全都摆在他的面前,他甚至好运气到不用经历一遍这中间的心酸和磨难,走在路上被天上掉的珠宝砸中的人也没有他这么幸运。


 


而谷嘉诚在问他,他还想不想回去,回去把没练好的那支舞带着他们再练一遍,再被谷嘉诚老神在在的走神气一次,再继续担心鬼知道会在直播的时候出什么意外的决赛。


 


这一次他想了比刚才更久的时间,他不确定自己想明白了,但是已经慢慢的,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这下谷嘉诚很久都没说话了,一动不动盯着他的时候,像泪痣也在看着他似的。伍嘉成差一点就想开口解释你千万不要多想我不是多恨呆在这里好吧我确实觉得呆在这里很奇怪但是也不是因为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也许我就永远回不去了我们都得接受这件事的时候,谷嘉诚倒是先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伍嘉成读不懂他。


 


这次换他不回答,他放弃了重温那支探戈的提议,先把脊背从后面无数面镜子的倒影上扯开,不忘捎上伍嘉成一起逃课:“走吧。”


 


伍嘉成一脑袋的问号和对往昔时光的追忆,他想事情的时候总是特别听话,一声异议都没有,跟着他就走。


 


一直到坐到车的副驾上伍嘉成的耳朵才先灵敏的回神过来:“老谷我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谷嘉诚插上钥匙发动引擎,一声轰响里掺杂着几乎弱不可闻的小兽哀嚎声。


 


“别开车!”伍嘉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给他换档,“好像是小狗,我下去看看。”


 


伍嘉成蹲下身,借手机的光在车底扫了一圈,果然在后轮前面发现一只眼睛圆亮,全身长长卷卷的毛脏的快看不清颜色,拖着一条渗着血的后腿,躲在车底御寒的流浪狗。它被光一照,怕的想跑,腿瘸了一只又站不起来,嗷呜嗷呜弱弱的叫了两嗓子。这个可怜的小东西走投无路窝藏在这,刚刚要是车一开它全身骨头就要断成两截。


 


伍嘉成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抓它,它又怕又慌,没命的往旁边爬,伍嘉成更急了:“老谷,来帮我把这只狗抓住。”


 


谷嘉诚搞不清状况,还是听命下了车,他站在另一边,一伸手就把往他腿边逃窜的小狗捞起来。


 


小家伙可怜兮兮的躺在他臂弯里,若有似无的挣扎扭动一下,似乎连下口咬都没力气,伍嘉成皱着眉头尽量动作轻的把它接过来。


 


“最近的宠物医院在哪呀?我们带它去看一下吧,然后把它带回家。”小狗好像听懂了他在说什么,神奇的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谷嘉诚摸狗脑袋的手顿住了,他好像感觉很奇怪似的看了伍嘉成一眼:“你要养它?”


 


伍嘉成头也不抬,专心捧着它受伤的后腿看:“对呀。我大学的时候也捡过流浪狗,特别可怜的,但是我们宿舍不许养,最后找了好心收养的人送走了,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他自己念叨了半天,没听见谷嘉诚说话,有点讶异的看向他,“怎么啦?”


 


谷嘉诚这时候的表情有点不同,他像在发愣,像怀念,像不忍,盯着抱着那只狗的伍嘉成,很轻的笑了一下,又慢慢收住了:“没什么,你原来说过不养狗了。”


 


“哦……”伍嘉成这才想起来他听过一耳朵的这件事,即使他看过照片也大概能想象那时候的心情,但是听闻和亲身的经历毕竟不同,他对这件事的感受是很淡的,没留下什么伤害,“我是没有那时候的经历啦,我觉得没关系呀,遇见了,怎么办呢?也不能就把它丢出去,是吧?”


 


他把这句话说得无忧无虑的,有一种稚气的乐观劲,谷嘉诚感觉到就像是有一种很久没见的东西正在伍嘉成的身体里渐渐醒来,是那种在摔了跤,结了疤之前,天真纯白的勇气。


 


谷嘉诚慢慢的点了点头:“好,你决定。”


 


等他们把缝了针包扎好乖乖蜷缩在伍嘉成怀里打瞌睡的那只狗带回家的路上,谷嘉诚才想起来问他:“你想好给它起什么名字了吗?”


 


伍嘉成的表情艰难的犹疑了一下,脑子里好像有无数个选项在投票竞选,最后选了个脱颖而出的:“毛毛吧?哈哈哈哈哈哈。”


 


谷嘉诚平静的看了一眼自己就把自己逗的乐不可支的那个人:“不行。”


 


“你不同意啊?”伍嘉成捉狭的笑。


 


“因为你的第一只狗就叫这个名字。”


 


伍嘉成张开的嘴巴半天没合上,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谷嘉诚:“你当时是怎么同意的……”


 


“我没同意,但是我不敢说。”谷嘉诚的声音里藏了一层薄薄的笑。


 


“怕挨打?”伍嘉成合理猜测。


 


“不是。”谷嘉诚顿了一下,“怕你不开心。”


 


伍嘉成突然想起他印象里,不太久之前的一个采访,谷嘉诚还是个毛头小子,二十多岁的年轻,一肚子话从来不跟他说。他说自己对伍嘉成的决定从来都敢怒不敢言,他一边说一边笑,笑的好看又温柔,看不出一丁点生气或者想造反的情绪,伍嘉成当时坐在他旁边,得意的,还觉得自己特别有威信特别厉害。


 


其实一个人从来不跟你吵,愿意向你妥协,未必是你多正确或者多厉害,其实他在乎你,让你一直都对,不忍心让你失望。


 


伍嘉成突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他的手搭在小狗安心朝他敞开的肚皮上,掌心一阵温和的暖意。


 


 


第二天待机室里,郭子凡和赵磊在化妆间隙抽空表达了他们对伍嘉成养狗这件事的理解和支持。


 


“小伍哥你就千万别带它出镜,少放点它照片就好了,俗话怎么说的来着,狗怕出名猪怕壮,真的。”郭子凡把椅子拼命往后仰去拍坐在旁边的赵磊肩膀,“磊哥昨天半夜你听见它叫没有,肺活量真好,你说我送点罐头贿赂它它能不能改在白天叫?”


 


赵磊闭着眼睛由化妆师在他脸上随便画:“你这次去打好关系多动动脑子,不要像之前那只,你非把尖叫鸡送给它当礼物,它一按鸡,鸡扯着嗓子叫,它高兴死了,跟着叫,我耳塞都买了几十副。”


 


郭子凡撇撇嘴:“后来我找它要那只鸡它就咬我好吗!我也是受害人!”


 


他们在这边闹腾,那边待机室们被推开了,哗啦啦涌进一大帮服装师助理,人群最中间拥着个鬓发花白上了年纪的老先生,戴着墨镜,穿着合身的三件套西装,颁奖礼的两个主持人穿着礼服跟在他身后喊老师。伍嘉成还没来得及问这是谁,就被谷嘉诚拽着手腕拉起来,四个人画了一半的妆也停下来,恭敬的站成一排喊老师好。


 


老先生理都不理他们,径自走过去,在旁边的化妆桌前坐下来,慢吞吞的摘了墨镜,这才有空瞥他们一眼:“你们啊。”


 


伍嘉成一脑子搞不清状况,他扭头去看谷嘉诚,谷嘉诚垂着眼睛,没什么表情,一只手轻轻抚在他腰上,暗示的拍了一下,和他一起又鞠了个躬。


 


老先生又把头扭回去了,声音还是朝着他们的,带着一声冷哼:“偶像还谈什么音乐,这种颁奖礼要我说请专业歌手就行了,你们这帮,唱唱跳跳这么多年的,唱的什么歌谁知道,又要转型自己写,能写得好吗?我看不见得。”


 


伍嘉成这下明白了,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带着善意的,陌生的像刀刃一样尖刻,他抿抿嘴,想说什么,又看了谷嘉诚一眼,怕不合时宜。


 


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主持人先打了圆场:“哎哟老师,你看我都忘了,那边评审团还有点事要跟您请教呢,就在隔壁,不然您先跟我去看看?”


 


于是这一大帮人又呼啦啦众星捧月似的怎么来的又怎么出去,留下满室扔个针尖都能听见响动的寂静。


 


他们四个人还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经纪人走过来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人家宝贝儿子,在美国从高中读音乐,硕士科班毕业,回国组了个团,第一张专辑卖得离你们零头还不到,那年颁奖礼你们把他所有奖都抢完了。媒体这个热闹啊,说他一丁点都没遗传到他爸的才华,被偶像写的歌吊打。他这几年明里暗里骂你们还少吗?有地位没涵养,跟小辈过不去,还当老师,你们别管他。”


 


郭子凡哼了一声:“不管他?他是这届评委主席。”


 


赵磊眼都不抬:“他儿子终于能拿最佳组合了是吧。”


 


经纪人瞅瞅这个看看那个:“第十年,粉丝倒是也想看你们拿,可是没办法,内定好了,规矩就是这样,你们也风光过啦,让让人家。”


 


“我们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吗?为什么要让?”伍嘉成突然开口问。


 


“你……”经纪人被他噎住,“队长你呆会采访别犯浑啊,别像之前那样和记者呛,打打官腔,就说感谢老师照顾就行了。”


 


伍嘉成皱着眉头看着他,经纪人感觉不祥的预感都要把寒毛逼起来了:“你都这么大了,别赌气啊,人家是这行数一数二的,骂你就受着,还想不想混了?”


 


造型师跟着经纪人一起走了,到处都是灯光的房间里就剩下他们四个,这下郭子凡和赵磊也不说话了,一个靠在那低头翻手机一个仰着头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打瞌睡。


 


伍嘉成盯着他们俩,心脏都像给人揪了一把的酸,原来他们坐在后台,看到那些不能理解也不够公平的打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里都是不服,不认输,不妥协的火气,伍嘉成也一点不遮拦的说过我觉得我们更好,他不觉得有什么不能争取的,自己又没做错,为什么要认。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曾经会站出来替所有人抱不平的队长是带他们走了一条什么路,让他们现在平静又沉默的接受了现实。


 


“待会记者会问你有没有信心拿奖,你知道要怎么说吗?”谷嘉诚在旁边轻轻的问他。


 


“怎么说?”伍嘉成钝钝的转过头来,他现在觉得自己根本一句话也不会说。


 


谷嘉诚看着他的眼睛,说的很慢,教他:“你说,能入围就很高兴了,大家都很好,就算没拿到,我们也很荣幸。”


 


“我不是这么想的,老谷。”伍嘉成昂着下巴,看上去像跟谁置气,眼神一躲不躲。


 


谷嘉诚躲开他的眼睛,像他正要折断一朵花,他自己都不敢看:“我知道,但是你要这么说。”


 


伍嘉成想这一次,要换自己不跟他吵。


 


也要听他一次。


 


后台采访的时候记者果然尖锐的抓住他问:“这次评委老师在各种场合都对你们颇有微词,批判你们也很直接犀利,你们在后台见到老师了吗?他怎么样?”


 


“老师人很好,很照顾我们,也指点了我们很多,我们觉得很荣幸。”伍嘉成觉得那些话根本就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就像一台打印机,麻木的吐出来那些他不认识不明白的字。


 


“那有没有信心拿下最佳组合奖作为给歌迷十年陪伴的礼物呢队长?”


 


伍嘉成一点都不想说话了,他盯着那些雪亮的闪光灯,眨眨眼睛都觉得痛,他不想在这么明亮的地方说谎,他讨厌说谎。


 


但是谷嘉诚的手在摆台下面握住了他的,谷嘉诚没有替他回答,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在台上被提问,他很慌,谷嘉诚只是盯着他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撑住他,这是他的责任,谷嘉诚不抢。


 


谷嘉诚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点,像想把什么力量传给他。


 


他松口了:“我们觉得只要能入围就很荣幸了,大家都很优秀,结果并不是太重要。”


 


台子下面谷嘉诚的手终于松了一下,又更用力的握紧了他。


 


 


他们当然没有拿到那个奖,就像是一路陪跑的重在参与观众,主办方象征性的颁了几个公开评选的人气奖数据奖,然后他们就一直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看着一些眼生或眼熟家世人脉都不错的人上去平分了那些应该算在自己头上的奖项,人人有奖拿,大家都高兴热闹,欢呼声和掌声像在度过一个什么节日。


 


结束了之后还有派对,等一切该参与该热闹的场合都结束了以后,到家已近午夜。


 


谷嘉诚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的狗窝是空的,他去卧室找,发现伍嘉成坐在床边,还没起名字的小狗窝在他脚边打盹,蹭着他的睡裤。他没开灯,幽幽蓝蓝的疏朗月光像条河一样流过他身上,他被这条河浸没了,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一动不动,眼都不眨的坐在那想事情。


 


“我们第一次拿大奖的时候,”谷嘉诚靠在门边开口,把他唤回神来,“你特别开心,庆功宴还没结束就把我拉走,跟我告白了。”


 


伍嘉成仿佛感觉不可思议:“我啊?我跟你说的啊?”


 


谷嘉诚忍着一点笑点头:“对啊,你可喜欢我了。”


 


伍嘉成充满怀疑的盯着他:“你是不是骗我?”


 


“不是,你忍不住,又不会说谎。你想到什么,就想说出来,你很勇敢。”


 


伍嘉成也笑了一下,又沉默了片刻:“老谷你上次不是问过我吗……我从来没像今天晚上这样,这么想回去。”


 


谷嘉诚慢慢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这样他们俩就差不多高了,小狗被挤在他们俩脚边,醒了,甩甩毛,不准备加入谈话,一瘸一拐的跑回自己窝里。


 


“为什么呢?”谷嘉诚蹲在他面前,抬着头近乎是哄的,问他。


 


这一次伍嘉成沉默了更久:“之前有一次比赛,评委在上面问我们敲鼓是想说什么,其实我有预感,我们要输了,我也特别怕,我知道说这句话很不讨人喜欢,但是我还是说了,我说我们一个都不能少。”


 


谷嘉诚没说话,于是伍嘉成接着说:“我知道他们很不想听我说这个啦……但是我还是想告诉所有人,至少我们坚持的东西。说实话我知道你为什么让我今天这样回答,但是我还是很不习惯,我不喜欢这样。”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很为自己感觉愧疚似的,最后又沉默了下来。


 


有一个瞬间他以为谷嘉诚什么都不会说了,他又像原来那样,说了很不讨人喜欢的话,谷嘉诚不想听他说这个。谷嘉诚才开口说了一件仿佛完全无关的事。


 


“去年新年,我们上了一个综艺,有一个真心话大冒险的环节,问题是如果你能回到十年前,会对身边的团员说什么话。我们要抽签决定回答的对象,我想了半天,才想好要跟十年前的你说什么,但是又觉得不合适,不过最后我抽到的是磊哥,好像我们说的都挺好笑的,后来你也忘记问,如果是我,会对你说什么。”


 


“那你会对我说什么?现在你可以说呀。”伍嘉成望着他,十分好奇,他突然有点庆幸有这么一次契机,能听到34岁的谷嘉诚说出这句话。


 


谷嘉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我会说,嘉成,你很快就会长大,会有人说你不好但是有更多人喜欢你,偶尔你也要受委屈,说一些违心的话,你会发现长大的人生常常需要一些演技。”


 


他接下来这句话说得非常非常轻,轻到让伍嘉成感觉,整个世界上,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听见了。


 


“……但是我永远爱你。”


 


伍嘉成盯着他,他觉得从窗户掠过脸颊的风很凉,但是眼眶发热,他觉得望着他的谷嘉诚能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很陌生,但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很熟悉。


 


伍嘉成慢慢的抬起手,谷嘉诚立刻明白过来,站起身把他的肩膀揽在自己胸口,给了他一个拥抱。


 


原来每次在台上,只要他们赢了,两个人意气张扬的就拥抱在一起。伍嘉成抱着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即使没有狂欢的庆祝,也无比踏实的平静快乐。


 


伍嘉成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模模糊糊的:“其实你说的比较好听,真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告白。”


 


谷嘉诚笑的时候整个胸膛都在震动,伍嘉成能听见他心跳一声声沉稳的搏动。


 


“你一定很想那个33岁的伍嘉成。”伍嘉成知道他想说这句话给自己听,却想把那个永远留给陪他走过了整整十年,和他一起长大,咬着牙走过很多他还不知道的故事,成长的强大又骄傲,一直在他身边的人。


 


过了很久他听见谷嘉诚沉沉的嗯了一声,他好像都没张口,伍嘉成总觉得这一声像他的心脏在说话。


 


“睡吧,不要难过了,说不定等你再睡醒,就已经回去了。”谷嘉诚很轻的拍了两下他的背,“谢谢你来看我。”


 


伍嘉成眨了两下眼睛,把水汽蹭在谷嘉诚的衣服上然后放开了他:“晚安,老谷。”


 


这一觉伍嘉成睡得很沉,又很安心,好像那拥住他的,窄窄的月光河一直流淌,他飘飘然然,随着它流去了很远的地方。